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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辰到大晟,一路南下,走了六七日。
越往南天越暖,风也越软,北辰地界那股深秋的干冷被一点一点抛在身后,等到了大晟京城,已是暮色四合。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望去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河。
马车没有进宫,也没有走正门,绕了几道街,从僻静的侧门直接进了摄政王府。
府里下人早得了信,候在门内,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进府,行李自有青霜她们去安置。
药老抱着那只乌木匣子,被人恭恭敬敬请去后头药房,一路都舍不得撒手。
凤宁渊和阿禾也被安排先去歇息,一路颠簸,两个孩子累坏了。
等到满府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夜色已经深了。
王府后院的听竹轩,轩外种了一片四季常青的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轩中点着一盏灯。
萧烬严换下了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裳,只穿一件玄色常服,墨发松松束着,没有戴冠。
他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夜风穿过竹林,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衣袂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又急又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里压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急切,一路从院外直奔而来。
萧烬严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知道是谁来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他腿边。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本该是个训练有素、沉稳冷硬的暗卫统领。
可此刻他伸出双手,一把抱住萧烬严的大腿,连头都埋了上去,那姿态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正是墨影。
“主上。”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处传出来,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疲惫。
“真的不行了,属下求您了。”
他抱着那截腿收紧手臂,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您不要再让属下一个人留守宫中了,您才是陛下啊。”
“您这一走就是这么多日子,满朝文武、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老狐狸,全压在属下一个人身上。”
“属下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算计的。”
这一番话说得字字泣血,他是真被这摊子事折腾怕了。
从前他是主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只需要替主上杀人、办事、挡刀。
可主上一离开,这把刀被逼着去坐镇中枢,去应付百官,去批那一堆他看了就头疼的奏折,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有人趁主上不在闹出乱子。
他熬了这么多日,日夜都不敢合眼,如今好不容易把主上盼回来,他说什么也不肯再一个人扛了。
萧烬严端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孩子的人,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露出一点被吵得头疼的无奈。
“墨影。”
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丢去暗卫营训练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