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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瑾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
——眼熟。
说不上来哪儿眼熟,就那么一眼,像有根细针,在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民女月杉,见过七皇子殿下。
她上前两步,微微福身,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常年行医的疏离。
不必多礼。
北辰瑾把《南华经》搁在榻边小几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
小禄子,看座,垫脉枕。
是——
小禄子连忙搬了张圆凳来,搁在软榻边,又铺了块干净的锦缎脉枕。
卫辞鸢坐下,她伸出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北辰瑾的腕上,指尖是凉的,就在她指尖落到他皮肤上的那一瞬——
北辰瑾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香气,从她袖口、从她指腹上,飘了过来,不是景阳宫里常年飘着的那股苦杏仁,也不是寻常医家身上的苦艾味。
是一种冷香。
混着一点甘草的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清冽——像深山里,头一场雪化了,刚从石缝里冒出来的那点药芽。
淡得几乎闻不见,可一旦闻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北辰瑾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息。
——这味道。
像有什么东西,地一下,从他记忆脑海中撞了出来。
此刻。
那股香气,就这么从他腕上那几根凉凉的指尖,一丝一丝,钻进他的鼻腔。
北辰瑾猛地抬眼。
看向眼前这个女子,白纱遮脸。
只露一双眼。
低头时,额前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搭在他腕上的那只手——手腕纤细,骨节分明。
连身形都是瘦瘦小小,站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起眼、却怎么也压不弯的草。
是她吗?
北辰瑾搭在书页上的指尖,慢慢收紧,那页《南华经》,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盯着她垂着的眼。
心里翻来覆去——
是巧合吗?
还是……
卫辞鸢却像是半分都没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凝滞,她眼观鼻,鼻观心,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他腕上,垂着眼,凝神。
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一片银杏叶落下来,打在廊瓦上。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她收回手。
殿下先天不足,肺气虚寒,脾胃也弱。
她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楚。
这些年的方子,用的都是温肺散寒的药,药性偏燥,初用有效,日子久了,便积了一层虚火。
虚不受补——所以越往后,药效越短,入秋遇寒,一发便重。
她说得极准。
和太医院院判的脉案,分毫不差,连虚不受补这一层——太医们每回都含糊其辞,只说再调养调养,是真没说透过。
小禄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对对!姑娘说得太对了!
他凑过来,急声道
太医们也是这么说,可调来调去,方子都差不多,就是不见好!
卫辞鸢没接他的话,她拿起桌上的狼毫,蘸了蘸墨,铺开桑皮纸。
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字迹工整清隽,撇捺之间却带着点疏朗的力道——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字。
几笔落定。
她把药方递过去。
按这个抓药,先服三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清晨空腹温服。
她声音清冷,条理分明。
忌生冷,忌花粉,别去花多的地方,也别闻浓熏香,屋子多通风——但别对着风口吹。
一句一句,交代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句多余,专业得,挑不出一丝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