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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一瞬间。
静得诡异。
右半边脸，倒还清秀，眉是眉，眼是眼，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若是只看这一半，原是个干净的姑娘。
可左半边脸——
一道疤。
从眉骨下头，斜斜地劈下来，一直拖到下颌，像被火舌舔过，又像被钝器划开。
皮肉微微凸起，颜色暗红，边缘还有几处像被火星子溅出来的小点，扭扭曲曲，和右半边那张清秀的脸，拼在一起。
刺眼。
两边垂手站着的宫女，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眼。
刘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做了半辈子宫里的老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丑人没见过——可这张半美半疤的脸，她还是头一回见。
凤座上。
慕容婉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一道疤。
她看着殿下那个女子。
那女子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幅白纱，指尖都泛了白，像极了一个从小被人盯着疤看、看了十几年，早把抬不起头刻进骨头里的人。
慕容婉端着茶盏。
盏沿，在唇边停了一息。
她心里那根绷了半日的弦——
松了半分。
这样一张脸。
别说是什么细作、什么美人计，寻常人冷不丁看见，都要后退半步，哪有人，会派这样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到她跟前来卧底？
她放下茶盏。
原来如此。
语气，缓了。
不过一道疤，罢了。
她淡淡道
你医术好，便胜过这世上无数张漂亮皮相。
谢娘娘——
卫辞鸢声音里带着点颤，像是又要跪下去。
免了。
慕容婉摆了摆手。
本宫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瑾儿自小体弱，咳喘的毛病跟了他十几年，太医院那群老东西，看了一轮又一轮，也没个根治的法子。
既然你有这本事——明日起，你便到偏殿，给瑾儿瞧瞧。
若是调理好了，本宫，自有重赏。
民女，遵旨。
卫辞鸢低着头，一字一句，答得恭恭敬敬。
行了。
慕容婉又摆了摆手。
刘嬷嬷，带她下去偏殿歇着，明日一早，直接去景仁宫。
刘嬷嬷连忙应了。
卫辞鸢重新把白纱蒙回脸上，动作很慢，退着出来。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殿里。
慕容婉没动。
她看着那道门帘，端起茶，又放下。
嬷嬷。
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从屏风后头无声地转出来，躬身。
娘娘。
你怎么看？
那嬷嬷略一躬身，声音压得低。
回娘娘，瞧着……倒像是个苦命人，医术是真的——老夫人那边，瞒不过，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