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入景阳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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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心思的。

是吗。

慕容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听不出温度。

苦命人?

她慢慢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世上啊——

越是看着苦命的人,心思,有时候越深。

还是,盯着些。

别出了差错。

另一边。

卫辞鸢跟着刘嬷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秋风卷着银杏叶,一阵一阵,扑在她素色的裙摆上,白纱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纱底下,嘴角——极轻,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

其实。

左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是她前夜,在梨香院西厢房里,就着一盏孤灯,花了整整半宿,用自己配的那药膏,一寸一寸,在脸上堆出来的。

从眉骨下头,斜斜地起笔,拖到下颌。

先用药泥薄薄铺一层,做出皮肉凸起的弧度,再用朱砂混着药墨,一点一点调出暗红的旧色,最后用针尖,在边缘处细细地出几处像火星子溅过的小点——

连毛孔,都是她用针,一个一个扎出来的。

丑,足够丑。

她抬起眼。

宫道尽头,是一重一重的飞檐,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像覆了一层薄雪。

最东边那一重,檐角挂着景阳宫的风灯。

辰时的日头,透过景阳宫糊着高丽纸的窗棂,筛成一片一片暖融融的光,落在殿中那张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

地龙烧得旺。

殿里烘得暖,烘得人骨头都酥,空气里浮着一股苦杏仁味——那是十几年熬药熬出来的,从窗纸、帐幔、地毯里一点点浸出来,洗都洗不掉。

苦杏仁上头,又飘着一线安神香的清苦,闻久了,胸口发沉,眼皮也发沉。

北辰瑾靠在软榻上。

身上盖着件月白色的织锦薄被,手里卷着半卷《南华经》,书页翻得卷了边,纸色发黄,他脸色苍白,唇色也淡,下颌线纤细,病气像一层薄纱,笼在他整个人外头。

他翻了一页,偏过头,掩着帕子,轻轻咳了两声。

声音很轻。

像怕惊飞了殿外廊下的雀。

殿下,慢着些。

旁边的小太监小禄子连忙上前,掌心虚虚地给他顺着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背上。

太医说了,您不能劳神。这书……要不先搁下?

无妨。

北辰瑾摇摇头。

声音是病后的那种沙哑,可尾音温温软软的。

坐着也是坐着,翻两页解闷。

他这性子,向来安静。

景阳宫这地方,常年清净,除了太医一日三趟,便是宫女进来换一回炭,连他那位母后,也总说他身子弱,要静养,连朝会都替他推了。

日子过得像杯温吞水。

淡得,没什么滋味。

正说着,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帘子一挑。

刘嬷嬷躬着身进来,脸上堆着笑。

殿下,月杉姑娘到了,皇后娘娘吩咐,让姑娘给您瞧瞧身子。

北辰瑾抬眼。

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走进来的女子身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裙,脚上一双青布软底鞋,看着再寻常不过,脸上蒙着幅白纱,只露一双眼。

那双眼瞳色浅,像结了薄冰的湖水,没什么波澜。

她走路极轻。

裙摆扫过金砖,几乎听不见声,身形纤细,可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迎在风里的小白杨——风越紧,腰越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