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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快停车啊!!
吁——!
赶车的猛勒缰绳,两匹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车子猛地一顿,在官道上拖出两道深辙,总算停住。
车还没停稳,小厮就手忙脚乱地把慕容珩半扶半抱地挪出来,让他靠在车壁上。
跟着的护院、仆从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喘成这样?!
这是旧疾犯了吧?往年入秋不都犯一回?今年竟以为好了!
水呢?快拿水!
帕子!帕子呢!
一圈人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七嘴八舌,你推我搡,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慕容珩艰难的喘息声被这一片人声盖过去,一声比一声弱,听得人心里发毛。
茶摊这边。
原本吵吵嚷嚷喝茶的脚夫小贩,都被官道那边的动静勾住了脖子,一个个伸着脑袋往这边望。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看着喘得厉害。
瞧那马车,那马——城里世家的少爷吧?
这脸色……像是咳喘的老毛病,这病可大可小,荒郊野外的,没个正经郎中在跟前,要出人命的啊!
谁敢上前?那是世家的人,万一有个差池,咱担待得起?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一个人真迈步。
卫辞鸢坐在角落里。
她慢慢地,把手里那碗粗茶放回桌上,茶碗磕在木桌上,的一声轻响。
她抬手,先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又拍了拍掌心。
然后,才像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弯腰,拎起脚边那只藤箱,箱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抬眼,往马车那边扫了一下。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把那辆青绸马车围得严严实实,只能从人缝里看见一角宝蓝色的衣料,中间传出来的喘息声,又细又急,一声比一声短。
差不多了。
她心里淡淡道。
再晚半刻——就真要出人命了。
她迈开步子。
步子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青灰色的粗布衣裙混在一堆短打脚夫和华服仆从中间,半点都不起眼,像是只是个被惊动了、凑过去看热闹的闲人。
可她一走近,围着的人群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分开。
她走过来。
没人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她周身那股冷意,实在不像是看热闹的。
让让。
两个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滚汤里,却奇异地压过了满耳的嘈杂。
围着马车的仆从护院,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
人群外头,站着个蒙白纱的女子。
青灰粗布裙,旧藤箱,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惹眼的地方。
可那双露在纱外的眼睛,冷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两块冰,淡淡一扫,所有人喉咙里的话音就那么卡住了,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开一条缝。
卫辞鸢没道谢。
她从那条缝里走过去,藤箱铜扣轻轻晃着,的一声,在忽然静下来的官道上格外清楚。
走到马车边,抬眼。
少年公子半歪在小厮怀里,宝蓝锦袍已经皱成一团,领口扯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整张脸憋得青紫,嘴唇泛乌,一呼一吸都带着哨子似的尖响,冷汗把额发黏在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