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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又坐了半盏茶。
官道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卫辞鸢没抬头,只端着茶碗,用茶碗边沿碰了碰下唇。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辆马车从官道那头慢慢驶过来。
两匹高头大马驾辕,毛色油亮,一根杂毛都没有,蹄子踏在黄土路上,稳得像碾过去的不是路,是绸缎。
车是青绸帷的,檐角坠着玉片,走起来叮一声、叮一声。
车帘敞着大半。
里面斜倚着个年轻公子。
一身宝蓝色暗花常服,腰间一条玉带,扣子是块上好的羊脂玉,透光。
公子生得面如冠玉,只是脸色偏白,那种常年养在深宅里、不见日晒的白,薄得像一层纸,他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吃。
正是慕容家的四少爷,慕容珩。
他刚从城外别庄回来。
清早和几个朋友在庄上宴饮,庄上的厨娘做的一手好桂花糕,甜而不腻,他一口气吃了两块。
这半块,是临走时装在纸包里带出来的——旁支有个小妹,最爱吃这个。
赶车的仆从甩着鞭子,马车走得又稳又快。
风从敞着的车帘灌进来。
道旁那一片金盏花正开得盛,风一卷,花粉便像黄蒙蒙的细雾,顺着车帘往车厢里飘。
飘进来,落在慕容珩的肩头,落在他手里那半块糕上,落了薄薄一层。
他先是觉得嗓子有点痒。
像有根极细的羽毛,在喉咙里轻轻扫了一下。
他了一声,偏头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少爷?
旁边贴身伺候的小厮连忙凑过来。
怎么了?风大了?要不小的把车帘放下来些?
没事。
慕容珩摆了摆手,声音已经有点哑。
糕渣子呛了一下。
他没当回事。
抬手,想把剩下那半块糕送进嘴里——
就在糕皮碰到嘴唇的那一瞬,喉咙里那点痒意忽然翻涌上来,像无数根细得看不见的小虫子,顺着喉咙壁,一寸一寸往气管里爬。
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背,捂住了嘴。
一声,两声。
第三声刚冒头,就止不住了,他弯着腰,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地掉在车厢板上,滚了一圈,沾了薄薄一层黄土和黄粉。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小厮吓得魂都飞了,扑上来给他拍背。
水……水……
慕容珩捂着喉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他想说话,可喉咙里一痒,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堵住。
吸进去的气,到了胸口就像撞在墙上,进不去肺,只在喉咙里呼——呼——地响,像一口漏了风的旧风箱,每一下都拉得极其艰难。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
红意没持续多久,就一点一点泛成了青,嘴唇由红转紫,再由紫转乌,额头上的汗地一下涌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把他精心束好的发髻都泡松了。
少爷!少爷您撑住!
小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扭头冲赶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