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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苍老的双眼，慢慢聚焦，一点点落在刘姐脸上。
她定定地盯着刘姐的眉眼，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眼神迟疑、懵懂、缓慢，带着陌生的困惑，带着模糊的熟悉。
时间一秒一秒静静流淌。
良久，她嘴唇微微颤动，语速迟缓、断断续续，带着老年人才有的迟钝沙哑，慢慢开口：
“你是……小妹吧？”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刘姐心口骤然一暖，又骤然一疼，复杂情绪层层翻涌。
时隔许久，神志混沌、记忆残缺的老人，竟然还能模糊记得她的模样、记得她的称呼。
刘姐连忙应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轻轻点头：“是我，二嫂，我是小妹，我来看你了。”
“哦……小妹啊。”
二嫂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惊喜、没有笑意，只是机械式的回应，像是脑海深处残存的零星记忆碎片，短暂苏醒，转瞬便会消散。
刘姐在她身边轻轻坐下，陪着她静静坐着，想着多说说话、多陪陪她，唤醒一点零星的记忆。
可人心的衰老、记忆的消散，从来都是不可逆的。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刚刚认出人的二嫂，眼神再次变得茫然空洞，她再次抬起头，懵懂地望着刘姐，轻声茫然地问道：
“你……你是谁家的呀？”
一句懵懂无知的问话，瞬间戳中人心最软、最酸的地方。
刚刚的相识、刚刚的记忆、刚刚的熟悉，尽数清零、彻底消散。
她不记得了。
彻底不记得眼前专程来看她的小姑子，不记得往日相处的点滴岁月，不记得半生亲戚情分，甚至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年。
刘姐心底酸涩翻涌，层层叠叠、沉甸甸压在心间，眼眶微微发热，眼框湿润了。
她知道，老人如今活得最是无辜、最是可怜。
糊涂不是错，衰老不是罪，她只是被岁月偷走了记忆、偷走了神志、偷走了半生清醒。
刘姐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安抚：“我是来看你的，二嫂，我陪你坐一会儿。”
说完，她不再纠结认不认得出、记不记得住。
她安静坐好，拿起茶几上的指甲剪，拉过二嫂枯瘦苍老、布满皱纹、青筋凸起的手。
二嫂的手，历经一辈子劳作辛苦，布满岁月风霜的痕迹。年轻时这双手种地做饭、洗衣缝补、拉扯儿女、操持家事，利落能干、无所不能，撑起一大家子的烟火生计。
如今这双手，无力、苍老、笨拙，连最简单的自理动作，都做不完整了。
刘姐耐着性子、小心翼翼、一点点帮她修剪指甲，动作轻柔、力道舒缓，生怕弄疼她、惊扰她。剪完指甲，又一点点打磨平整、清理干净。
收拾妥当，她又拿来梳子剪刀帮二嫂理了一个好看的发型。刘姐以前开过好多年的理发店。
一缕缕、一点点，耐心温柔、不急不躁，把凌乱的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服服帖帖。
全程，二嫂安安静静坐着，温顺乖巧、一动不动，像个听话的小孩子。偶尔眼神懵懂地乱瞟，偶尔轻轻眨眼，没有抗拒、没有抵触，全然依赖着身边人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