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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完毕,刘姐没有停下,静静陪在她身边,轻声细语陪着她说话、唠家常、聊旧事。
可二嫂的记忆,早已是支离破碎的碎片,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她时而清醒一瞬,能接得上一两句话;时而彻底糊涂,前言不搭后语,刚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她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念叨的,永远是那些刻在骨髓深处、刻在余生念想里的旧事。
她会喃喃念着两个儿子的小名,念叨孩子小时候听话乖巧、年幼调皮的模样,说起自己拉扯孩子长大的辛苦与欢喜;
她会反反复复说起老家的院子、老家的田地,说起院子里那棵年年结果的老枣树,说起从前在家摘枣、晒枣、煮枣的细碎日常;
她会偶尔恍惚,低声念叨老伴的名字,眼神茫然,不知道老伴早已不在人世,还傻傻等着人回家、傻傻盼着团圆。
哪怕她忘了全世界、忘了自己、忘了岁月、忘了过往大半人生,可刻在心底最深的牵挂,依旧是儿女、是故土、是相伴半生的老伴。
哪怕神志混沌、记忆残缺,母爱与乡情,依旧深入骨髓、从未消散。
刘姐静静听着、耐心陪着、温柔应着,不打断、不纠正、不感慨。
听她颠三倒四的碎语,看她懵懂茫然的模样,心底万千感慨尽数翻涌。
她忍不住想起二嫂年轻时候的模样。
年轻的二嫂,是整条村子、整个家族里最利落、最能干、最要强,最漂亮的女人。
那时候的她,手脚麻利、勤快能干、性格爽朗、干净利落,家里家外一把抓,种地养殖、洗衣做饭、缝补浆洗、教育儿女,样样周全、样样出色、从不拖沓、从不抱怨。
日子最苦最累的那些年,家家清贫、户户艰难,别人家日子过得乱糟糟、凄凄苦苦,唯独二嫂家,永远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孩子穿戴整齐、懂事乖巧,日子清贫却安稳有序。
那时候的二嫂,眼里有光、手里有活、心里有劲,不怕苦、不怕累、不服输、不矫情,靠着一双手,硬生生把清贫日子打理得热气腾腾、安稳踏实。
谁都夸赞二嫂能干、通透、利落,是难得的持家好手。
可岁月最是无情、最是公平,从不偏袒任何人。
一辈子要强、一辈子能干、一辈子辛苦操劳,到老了,却落得失忆糊涂、神志不清、无法自理、认人不识的结局。
看着眼前懵懂痴呆、温顺无助的老人,再回想当年利落爽朗、风风火火的模样,巨大的落差,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酸楚、说不出的心疼。
可即便如今遗忘所有、神志混沌,只要说起自己的一双儿女,说起辛苦拉扯长大的孩子,二嫂浑浊茫然的眼底,依旧会悄悄亮起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是母爱最深的本能,是刻入血脉、永不褪色的牵挂。
无论岁月如何摧残、记忆如何消散、神志如何混沌,儿女永远是她这辈子最骄傲、最温柔、最放不下的执念。
陪着二嫂坐了许久,唠了许久零碎的旧话,看着老人渐渐有些疲惫。
刘姐起身,把大侄子(这个大侄子比刘姐只小四岁,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听刘姐的话)一并叫到一旁,避开老人,轻声细语,认真商议二嫂后续的照料问题。
这段时间,两个侄媳妇日夜贴身看管、寸步不离,两个侄子一边扛着工作生计、一边操心母亲身体,一家人早已身心俱疲、长期紧绷,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会被彻底拖垮。
城市楼房不适合失忆老人静养,陌生环境让她极度不安、极度焦虑,越是拘束,越是想要往外跑,恶性循环、无休无止。
继续留在西安,不仅老人静养不好、心绪不宁,两个小家庭也会被彻底拖累,孩子照顾不周、夫妻身心疲惫、日子紧绷压抑。
刘姐思虑周全、权衡利弊,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