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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也合上笔记本，正准备站起来，张雅雯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刘姐，你先别急着走。”张雅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认真，“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刘姐重新坐下来，看着她：“什么事？”
张雅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干干净净，像是刚买不久。
她把笔记本翻开，露出第一页，上面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
《半生浮萍》——重写
刘姐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温热。她侧过头，等着张雅雯开口。
张雅雯的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刘姐：“刘姐，我想把《半生浮萍》重新写一遍。改成《烟火半生》”
刘姐点点头：“重写是好事，旧稿子太沉了，换一个方向走，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我想换一种写法。”张雅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以前我写那个小女孩，总是写她被抛弃、她怎么哭、她怎么受委屈，写了一整本，全是苦的。写着写着，自己也觉得喘不过气。”
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这趟去杭州，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想写那个小女孩怎么靠自己走出来。”张雅雯的声音渐渐稳了，“写出身，但不再写‘原生家庭欠了我什么’写养父母历经千辛万苦养大了我，；写苦难，但不再写‘我有多惨’写没有苦难就体会不到幸福。
写前男友薄情寡义，欺骗了我，我就写没有他的抛弃就没有我的现在，如今的我在西安房子几套，有拆迁款，财务自由，不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这是那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写亲生父亲把我送人家，是万般无奈，也许不送人我会真的饿死的，不再抱怨亲生父亲抛弃我了。
我想写自己怎么在泥泞里站起来，怎么学着爱自己，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以后我就写正能量，不会再写负能量了。”
“我想让那个小说里的主人公，也去一趟江南，也在西湖边上想通一些事。”
张雅雯说完，安静地看着刘姐，眼神里没有从前的惶恐和不确定，带着一种难得的笃定。
刘姐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她想起就在几个月前，张雅雯还坐在她家阳台上，看着窗外，说“我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时候的张雅雯，满身都是被命运碾压过的痕迹，说话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怕被人看穿，也怕被人嫌弃。
可眼前这个穿着一件素净衬衫、别着胸针、说要重写一本书的女人，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个想法很好。”刘姐认真地点点头，“你只管写，写完了我帮你改。”
张雅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苦涩和勉强，只剩下一种水到渠成的释然：“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收拾好笔记本，并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
春末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并肩的身影。
刚走出教学楼大门，两人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石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