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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张雅雯把她的故事发给了刘姐，问刘姐能不能帮她看看，刘姐看了很久，心里沉甸甸的。
刘姐把她的故事整理了出来，因为她觉得，这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委屈，值得被记住，
人到中年，日子过得安稳平淡，琐碎的烟火日常磨平了所有尖锐的情绪，可张雅雯午夜梦回，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从来不是成年后的奔波劳碌。
不是成家后的柴米油盐，而是五六岁那年冬天，灶台边那一碗彻底凉透的玉米糊糊。那碗粥的寒意，顺着岁月长河，冻了她整整半生。
她关于“家”的全部初始记忆，没有温柔的怀抱，没有亲昵的呼唤，没有孩童该有的撒娇与宠溺，只有黄土墙的斑驳裂缝、冬日刺骨的寒风，和一碗结着油皮、寡淡冰凉的玉米粥。
七十年代初的乡下，日子本就清苦贫瘠，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粮食金贵得很。张雅雯是寄养在养父母家的孩子，自记事起，她就比村里所有同龄小孩都懂事、都勤快，也都更卑微。
别的孩子还在赖床撒娇、追逐嬉闹的年纪，她已经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地活着。
深冬的乡村，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似的，日夜刮个不停，老旧的土坯房四处漏风，墙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凛冽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屋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乱窜。
清晨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彻底褪去，村里家家户户都还门窗紧闭、暖意融融，唯有她，已经缩着瘦小的身子蹲在灶台边干活。
小小的一双手冻得青紫肿胀，指缝间布满干裂的细小伤口，有的裂口里还渗着淡淡的血丝，被冷风一吹，又僵又疼，钻心刺骨。
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棉袄又薄又硬，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冷风灌进袖口、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不停蜷缩，却不敢有半分抱怨。
养母总是起得比旁人稍晚，收拾妥当后才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蹲在灶台边一动不动的她，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化不开的厌烦与淡漠，皱着眉头冷声呵斥：“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傻愣愣的！锅里的粥早就熬好了，赶紧盛出来，先喂完猪再吃你的早饭！”
短短一句话，冰冷生硬，没有一丝温度，是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叮嘱。
她不敢迟疑，也不敢顶嘴，更不敢撒娇示弱。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赶紧撑着冰凉的灶台站起身，小小的身子踮着脚尖，费劲地够着灶上沉重的大铁勺。锅里的玉米粥早已彻底放凉，表面凝着一层厚厚的、微黄的油皮，摸上去冰冰凉凉，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她端起最大的粗瓷大碗，满满当当盛了一碗凉粥，小心翼翼端着走出厨房，快步走到后院的猪圈旁。
圈里的黑猪哼哼唧唧拱着围栏，她蹲下身，把整碗凉粥倒进猪食槽里，静静看着黑猪埋头拱食，直到碗里干干净净，半点不剩，才敢拿起剩下那小半碗、几乎见底的凉粥。
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半碗粥，默默蹲在冰冷的屋檐下。地面的冻土透着彻骨的寒凉，透过薄薄的鞋底，凉得人浑身发麻。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吞咽着冰凉寡淡的玉米糊，没有咸菜，没有热气，涩涩的口感堵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可她不敢浪费一口。
这是她一天的早饭，也是她安分干活换来的、仅有的口粮。
那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敏感又单纯，最擅长对比，也最容易心生委屈。她常常坐在屋檐下发呆，看着村头一户人家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