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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姑娘和她年纪相仿，是父母手心宠大的宝贝，每天清晨，都能看见她母亲温柔的身影。
女人会早早烧好热水，拧热毛巾，蹲在女儿面前，细细替她擦拭小脸、擦干净小手，动作温柔又细致。
然后拿出崭新的红头绳，耐心给女儿梳整齐的小辫子，一边梳一边柔声叮嘱：“慢点跑，别弄脏了新衣裳，别摔着了。”
阳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暖意融融，画面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是张雅雯这辈子见过最温暖的模样，是她穷尽童年，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她从来没有新衣裳，身上穿的，全是村里街坊邻居好心送来的旧衣服，大的大小的小，不合身是常态。
衣料洗得发白、发软，袖口、领口全都磨出了毛边，有的破洞缝了又补，补丁摞着补丁，层层叠叠，藏着她全部的卑微与窘迫。
她也从来没有鲜艳的红头绳，没有漂亮的发卡，没有任何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
她的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只用一根粗糙发硬的旧皮筋胡乱扎在脑后，风吹日晒，干枯毛躁，像她无人疼惜的人生。
童年无数个安静的清晨、寂静的午后，无数次看着别人母女相伴的温情画面，心底的疑惑和委屈越攒越多，终于有一天，她鼓起毕生的勇气，怯生生地问了养母一句：“妈，我亲妈呢？”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彼时养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剁猪草，手里厚重的菜刀一下接一下狠狠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咚咚”声，每一声都重重砸在张雅雯的心上。
听见她的问话，养母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头也没回，语气冷得像寒冬深井里的冰水，刺骨寒凉，不带一丝人情：“你亲妈生下你不到一岁就死了，你命硬，生来克母，直接克死了你娘。”
她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侧过脸斜睨着瘦小的张雅雯，眼神刻薄又冰冷，字字句句都带着施压与训导：“要不是我们两口子心善，大发慈悲把你捡回来养着，你早就在路边冻饿而死了。
你这条命，是我们给的，这辈子，你都得记着我们的恩情，好好报答我们。”
那年的张雅雯，不过六岁。
年纪太小的她，听不懂什么是命硬，听不懂什么是相克，更听不懂所谓的恩情绑架。
她懵懂的心里，只牢牢记住了两句话：自己没有亲妈，自己是个多余的孩子，是个没人要的累赘。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敢提起亲生母亲半个字，那个关于妈妈的疑问、那份藏在心底的期盼，被她狠狠压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牢牢封存，再也不敢外露半分。
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默默承受所有的冷落与不公。
小小的孩子，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她清晰地知晓，自己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是家人，只是一个白吃白住、需要拼命干活抵债的外人，是一个多余的、不该来到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