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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浅的凉意，吹散屋内沉闷的暖意，也让混沌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几分。
她掏出手机，这一回不再犹豫，指尖熟练按下存了许久的号码，拨通了远在襄樊二姐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二姐熟悉的声音：“小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刘姐听见熟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二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见了先别慌乱。”
“怎么了？你尽管说。”二姐的语气瞬间清醒，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刘姐后背靠着冰凉的阳台栏杆，竭力放平起伏不定的语速：“今天下午，我给三姐夫回了一通电话。
三姐的情况不太好了，如今吃不下东西，人瘦得脱了形。姐夫跟我说……恐怕很难挺过去。”
听筒另一端陷入长久的沉默，安静得能够听见细微的风声。片刻之后，二姐压抑不住的啜泣声缓缓传来，语气满是遭受重击后的茫然：
“真的……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前段时间她还给我打电话，说等到天气暖和起来，就动身来襄樊看望我，她亲口答应我的……”
刘姐听着二姐断断续续的哭声，心口如同被钝刀一下下反复切割，疼得难以忍受。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用力不停眨动双眼。
硬生生把不断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她心里清楚，此刻自己绝对不能跟着崩溃，如果她再放声痛哭，二姐只会更加难以支撑。
“二姐，你听我说。”刘姐慢慢稳住情绪，言语间带着相伴几十年姐妹独有的坚定，“现在光是伤心落泪起不到任何作用。
三姐人还在，只要我们姐妹还在，就要多抽空给她打打电话，姐夫一个人守在南阳照料，外甥远在土耳其没法赶回，我们做姐妹的，能做到的，就是在后面替她兜住这份牵挂。”
电话那头二姐的哭声渐渐平缓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应了一声：“小妹……你说得没错，我只是，心里实在难受，接受不了。”
“换作是谁，都扛不住。”刘姐轻轻叹了一口气，晚风撩动她的发丝，“二姐，咱们明天挑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和三姐打一通视频电话吧。让她看看我们姐妹二人，让她知道，两个妹妹时时刻刻惦记着她。”
“好。”二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叮嘱，“小妹，你自己千万保重身体，别太过煎熬。”
挂断电话之后，刘姐依旧独自在阳台伫立了许久。墨色夜空悬着一弯清冷单薄的月牙，夜风比方才更加寒凉。
从前她一直固执地认为，人这一生，最难熬的是吃不饱、穿不暖，是独自熬过一桩桩一桩桩苦日子，能咬牙扛过去，便是最大的本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真正难熬的从来不是生活里的穷苦，而是眼睁睁看着血脉相连的亲人一步步走远，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缓缓转身，推开阳台门走进屋内，屋内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她轻轻合上玻璃门，仿佛打算将满腔无处安放的悲伤，暂时隔绝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回到卧室床边，刘姐低头看向床头柜摆放的那张老旧全家福。照片拍摄的时候，大姐与三姐都好好的，并肩站在一起，眉眼舒展，笑得灿烂明媚。
她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照片上三姐的脸庞，压低声音默默说了一句：“三姐，你一定要撑住啊。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打电话，你好好活着，听听妹妹的声音。”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心中满是忧愁的刘姐清楚，漫漫长夜终有尽头，明天，天总会按时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