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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骤然响起“嘟嘟嘟”的忙音，冰冷又突兀，打破了空气中短暂的沉默，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刘姐却依旧保持着方才接电话的姿势，呆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
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不断往下坠落。
她不敢发出哭声，客厅一旁，小孙子正安安静静趴在地毯上搭积木，孩童清脆的声响时不时传来。
她害怕孩子看见奶奶泪流满面的模样受到惊吓，只能抬起手捂住已经哭红的双眼，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压抑喉咙里的抽泣，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浸湿脸颊，一点点浸透身上的衣襟。
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暖意铺满一地，孩子自顾自玩耍，周遭一切看上去安稳静好，可没有人知晓，刘姐的内心早已掀起狂风暴雨，满目苍凉。
人活一世，最无可奈何的事情莫过于此。眼睁睁看着血脉相连的至亲日复一日承受病痛折磨，自己身在远方，隔着遥遥路途，什么忙都帮不上，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她多想替三姐承受身上的疼痛，替她熬过难熬的日夜，可终究只是空想，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远远看着她日渐消瘦，身体一点点衰败，生命力缓缓流逝。
这一生，刘姐吃过太多苦。早年离婚承受的委屈，独自谋生日子里的清贫，一个人撑起小家的艰难，过往几位亲人相继离开带来的悲痛，一桩桩一件件，她全都咬牙硬扛了下来，很少像此刻这般崩溃无助。
唯独面对三姐日渐危重的病情，心里那道防线彻底撑不住了。
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血脉相连，根脉相依。从小到大一同长大，苦难的时候互相取暖，遇事彼此照应扶持。
成年之后各自出嫁，分隔两地，平日里难得相聚，曾经暗自期盼，等到年岁再大一些，能够时常走动，相伴闲谈。谁也不曾想到，姐妹相伴的念想，如今快要成为奢望。
她就这么长久静静坐着，无声落泪。心底的心疼、酸涩、满心的遗憾、隐隐的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一层叠着一层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正月在南阳探望三姐的画面，那时候姐妹二人还能手拉着手说许久的话，三姐哪怕身体难受，依旧强撑着精神宽慰她，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距离那次见面，不过短短十数日，如今三姐虚弱到无法自主进食，终日卧床，连好好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直到这一刻，刘姐才真正透彻明白，有些离别从来都猝不及防，不会给人充足的准备时间；有些遗憾一旦落下，这辈子都再也无法弥补。
外面的春日暖阳依旧普照大地，大街小巷人间烟火照常流转，世间万物一切照旧。可刘姐心里，属于姐妹相伴的那一束光，正在一点一点变暗，慢慢变冷。
她默默坐在阳光底下，满心凄楚，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好好和三姐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