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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实话，听到“人比上次多了快一倍”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暖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是因为那些来听课的人——
那些五十多岁、六十多岁、甚至七十多岁的面孔，他们是真的想学，真的在认真对待写作这件事，都想把自己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写出来，他们多半都有退休金，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一点特别让她感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两旁的教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国画班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毛笔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声乐班在练发声，咪咪咪嘛嘛嘛地从门缝里漏出来，调子起得高高的又缓缓落下去。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让整个楼道都充满了生气。
刘姐每次走在老年大学的走廊里，心里都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找回了什么丢了很久的东西。
年轻时候她没机会好好读书，早早嫁人、早早扛起了生活的担子，以为自己这辈子跟学校再没什么缘分了。
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不仅走进了学校，还能站在讲台上给别人讲课，人生的路绕了大半圈，最后绕到了她年轻时最向往的地方。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前排的学员看见刘姐进来，自发地鼓起掌来，后排的人也跟着拍手，掌声不算整齐，但热烈得很，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靠窗的位子上坐着她认识的老面孔——有去年就来听过课的周姐，有每次都坐在第一排认真做笔记的老赵，有写作班里最积极的几个老学员。
后排还站了不少人，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自己搬了凳子坐在过道里，一个花白头发的阿姨看见刘姐进来，连忙把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帆布袋拿开，招呼她说“刘老师你来啦，给你留了座”。
刘姐笑着摆手：“不用叫我老师，我们都是一样的，来这儿学习的，是同学。”径直走到了讲台上，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雅雯在前排找了个空位挤进去坐下，把剩下那杯豆浆也放在椅子腿旁边，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认真听。
张雅雯现在也想学习写作了，自己的经历不比刘姐少，也想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有没有稿费都是次要的，名字都想好了呢，她告诉刘姐，她想写自己：小说名字叫失败的梦。
刘姐也一直鼓励她：“雅雯想写就写吧，哪怕写的不好，也没事，总的来说没有给自己留遗憾。”
虽然她和刘姐是天天见面的老姐妹，但每次听刘姐讲课她都听得格外认真，因为她知道刘姐说出来的那些话，不是在背教案，是在掏自己的血肉经验。
刘姐站在讲台上，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讲桌上，没有急着开口，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每一张脸。
那些面孔上带着皱纹、带着斑点、带着被岁月磨过的痕迹，但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光。
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录音，有的把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钢笔帽已经拔开了架在本子上。
这些人的平均年龄大概比她还要大一两岁，可他们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等着听她讲写作，这个画面让刘姐每一次看到都会心里发热。
她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的掌声慢慢落了下来。安静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