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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大学开学那天,刘姐照例起的很早。
镜子前她多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梳得比平时更仔细,鬓角的碎发用发卡别好,又换上了那件三姐送的红毛衣。
自从南阳回来,这件毛衣她穿了好几次,每次穿上都觉得三姐好像就在身边看着她,眼神温温和和的,像在说“小妹今天精神得很”。
她对着镜子拉了拉衣角,觉得气色还不错,至少比刚从南阳回来那阵子强多了。
前几天就接到教务主任的电话说放假的时候讲的课很受欢迎,希望开学的时候再来讲一节课,都听说刘姐初中毕业学了写作以后。
开始写的小说,而且还有丰厚的稿费,一传十十传百,今年又来了很多新学员,都想学习写作。
出门前她跟儿子说了一声去老年大学上课,今天儿子儿媳妇刚好是礼拜天在家休息,能带孩子,儿媳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妈你今天穿得挺精神”。
刘姐笑了笑没说话,拎着包出了门,她没告诉他们今天是去讲课的,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大张旗鼓——一个老太太,在老年大学讲了堂课,有什么好说的?
可她走出楼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心里头有一点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踏实,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踏实。
说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邀请去老年大学讲写作课了。
第一次是腊月放假的时候,教务主任说看到她的公众号文章写的很好,有感染力,学员们知道刘姐是在学习以后,能写公众号文章,还能写小说的,都很期待,都在问刘老师什么时候再来。
那一次她讲课,晚上紧张的一晚上都睡不着,第二天还是带了厚厚一沓讲稿,生怕漏掉什么。
今天是第二次,她手里只拿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列了几条提纲,不是准备得不充分,是用不着了。
这些东西她翻来覆去讲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就烂熟于心,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年的写作、这一年的感悟、这一年的生活打磨,她想讲的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讲的是“怎么写”,今天她想讲的是“为什么能一直写下去”。
走到老年大学门口的时候,张雅雯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看见刘姐就小跑着迎上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刘姐手里,嘴里一边说着“刘姐你今天真好看”一边上下打量她。
“就你会说话。”刘姐接过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杯套传到手心,温热温热的,她确实有点紧张,但这种紧张和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时那种腿发软的紧张不一样。
那是一种淡淡的兴奋,像战士上战场前的那种跃跃欲试,手心微微发汗,但心里是踏实的。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张雅雯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刚才我在门口碰见教务主任了,她说今天来听课的人比上次多了快一倍,教室都换到最大的那间了,让我赶紧把你护送到位,别让学员们等急了。”
刘姐听了这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捧飘的人,活了快六十年,被生活打磨得太狠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高兴,什么时候该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