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兴都求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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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都城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巨大的、沉默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护城河的水映着最后一点天光,泛着冰冷的铁灰色。

裴熠勒住马,枣红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汗水和尘土在它光滑的皮毛上结成一道道泥痂。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一身利落的骑装沾满了沿途的尘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带着一路疾驰未曾稍减的急切和决心。

他赶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城。

熟悉的街道、楼阁、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隔阂。

不过离开才没多久,这繁华帝都在他眼中,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远不及那片正在荒山中崛起的土地让他牵挂。

他没有回景王府,甚至没有靠近。

王府目标太大,他这样一身狼狈地突然回去,不知会引来多少目光和猜测。

他牵着马,拐进了离王府两条街外一条僻静的后巷,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是他母亲、战王妃出嫁前的一处陪嫁私产,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平时极少有人注意。

看门的老仆认出是他,惊得差点喊出声,被裴熠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福伯,别声张。给我弄点热水和吃食,马牵到后面好生照料。还有,赶快想办法,悄悄给母妃递个信,让她务必想办法独自过来一趟,别惊动任何人。”

裴熠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老仆福伯在王府伺候多年,虽已放出来养老,但见识还在,见小公子这副模样深夜潜回,又如此吩咐,心知必有大事,不敢多问,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去安排了。

裴熠胡乱洗了把脸,换下脏污的外袍,囫囵吞了几口福伯端来的热汤面,胃里有了点暖意,心却依然悬着。

他坐在客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父王远在南云关,鞭长莫及,京城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母妃虽是王妃,但毕竟是女流,能动用的力量有限……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想起离开那晚,苏先生沉静却难掩疲惫的侧脸,想起河滩上那些在雨中依旧叮当作响的工地,想起坡地里那片险些被淹的绿意,更想起景四口中那三条枉死在卡子外的流民性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福伯连忙去应门。

不多时,一个披着深色斗篷、戴着风帽的身影,在另一个同样装扮的侍女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斗篷的帽子掀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眉眼间与裴熠有几分相似的雍容面孔,只是此刻眉头紧蹙,眼中带着担忧。

正是战王妃,裴熠的母亲,白氏。

“熠儿!”白氏一见到小儿子,眼眶就红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不是说跟在你四叔那里好好待着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还这么鬼鬼祟祟的?出了什么事?”

“母妃!”裴熠见到母亲,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急切攫住。

他反手扶住母亲,让她坐下,自己也跪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神灼灼,“母妃,儿子回来,是有天大的事要求您帮忙!这事关苏家镇上上下下千余口人的性命,也关系到我大兴朝能否多一处安稳的粮仓,更关系到……我四叔和朝廷的脸面!”

白氏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震住了,尤其是听到“性命”、“粮仓”、“四叔脸面”这些字眼,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熠儿,你慢慢说,说清楚!到底怎么了?苏家镇……就是四弟护着的那个流民建镇的地方?”

“是!”裴熠用力点头。

随后语速飞快地将苏家镇如何从无到有、砖窑成功、红薯有望、引来嫉恨,到灵广郡黑市势力渗透、州府设卡封锁、流民被杀、物资被断、乃至可能存在的朝中黑手……一一向母妃道来。

他没有隐瞒苏安的困境,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将事实和危机摆在母亲面前。

“……母妃,他们现在被卡着脖子,粮食药品进不去,人也出不来,外面谣言四起,内里还有暗桩。苏先生带着大家硬撑着,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四叔和父王远在边关,军务繁忙,且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直接插手地方政务。儿子想来想去,在兴都城里,能帮上忙又不至于打草惊蛇的,只有您了!”

白氏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少年人却异常沉重的责任感和愤怒。

她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王府里上房揭瓦、让她头疼的混世小魔王了。

“熠儿,”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凝重,“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州府设卡,可有明令?流民被杀,可有苦主?灵广郡的黑市势力勾连州府甚至朝中……这可不是小事,若无真凭实据,贸然动作,不仅帮不了苏家镇,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牵连你四叔,还有你父王。”

裴熠早有准备,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几份东西:一份是景四整理的、斥候目击关于流民被卡子兵卒射杀的目击证词;一份是苏安让何妙整理的、关于营地物资消耗和因封锁导致的困境简述;还有一张简陋的、标注了卡子位置和苏家镇周边地形的地图。

“母妃,明面的证据,对方做得很干净,卡子用的是‘稽查走私、防范奸细’的借口,流民死了也就死了,无人追究。但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苏家镇如今被孤立围困是事实!儿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裴熠将东西递给母亲,“儿子知道空口无凭,但这些至少能说明那里的处境。至于灵广郡的黑手……四叔那边应该也在查,但需要时间。苏家镇等不起!”

白氏接过那几份粗糙却透着沉甸甸分量的纸张,仔细看着。

证词里的描述让她眉头紧锁,物资清单上的数字让她心惊,地图上那孤零零被标注出的“苏家镇”,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