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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昭茫然摇头，眼泪扑簌簌落下：“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那吴管事居中联络，背后的人从不露面。只听吴管事偶尔酒后失言，提及‘南边的贵人’、‘京城的关系’……夫君派人暗中查过，那吴记杂货铺，与城北山里一处叫‘红叶庄’的庄子来往密切，那里守卫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
红叶庄！这又是一个新线索！
“今日午后，是否有一个下巴有疤的守备营军官，去老仓巷吴记闹事？”裴敏儿想起刁三刀。
林子昭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事，闹得不大，但吴管事很生气，说是手下人办事不力，失了分寸，已经……已经处理了。”
她说“处理了”三个字时，声音发抖，眼中恐惧更深。
处理了……恐怕是灭口了。
裴敏儿心中寒意更盛。
对方行事果然狠辣果决。
“姐姐，你今日冒险来此，是李郡守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裴敏儿放缓了语气。
林子昭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是我自己的主意。夫君他……他现在谁也不敢信，整日忧心忡忡。我听说你来了，怕你不知深浅，惹上祸事，更怕……更怕那些人知道你在此，会对你不利，或者……利用你来要挟夫君和我。所以……所以想劝你离开。”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裴敏儿，“敏妹妹，你走吧，算姐姐求你了。这里的水太深，太浑，你蹚不起。回京城去，或者……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裴敏儿看着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满心恐惧却仍记挂着故友安危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子昭还是那个子昭，善良，柔弱，被困在深宅和后院的争斗中，看不清更大的棋局，却凭着本能想保护她在意的人。
她上前，轻轻拥抱住林子昭颤抖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坚定：“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不能走。”
林子昭身体一僵。
“我来，不仅仅是为了寻药，也不是为了民生。”
裴敏儿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北边的苏家镇，是我如今安身立命、亲眼看着它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地方。那里有上千口子指望新粮活命的人。
灵广郡伸过去的黑手，设下的关卡，散布的谣言，甚至可能投去的毒药，威胁的不只是一个镇子，更是那些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活路的百姓的希望。”
“我如今是苏家镇的一份子，那里的安宁，有我一份责任。况且，”她顿了顿，“李郡守既然是被胁迫，并非本意同流合污，那或许……还有拨云见日的可能。若能让郡守挣脱钳制，肃清郡中蠹虫，于灵广郡百姓，于北边的苏家镇，都是好事。”
林子昭呆呆地看着她，眼前的裴敏儿，眉宇间少了昔日的娇贵，多了风雨历练出的坚毅和担当，眼神清澈而有力，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深感震撼的决心。
“可是……太危险了……那些人，不会罢休的……”林子昭喃喃道。
“我知道危险。”裴敏儿握住她的手，“所以，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做什么？”林子瑟缩了一下。
“你刚才说，那吴管事与郡守府后宅有些香火情分？他是否常借送些‘新奇玩意’、‘南边特产’为由，与你或府中女眷接触？”裴敏儿问。
林子昭点头：“是……他时常送些衣料、首饰、香料过来，说是孝敬。我起初推拒，但他总能找到由头，夫君也让我……暂且虚与委蛇。”
“那些东西，尤其是香料，可还有留存？”裴敏儿目光锐利。
“有……有些没用完的，收在库里。”
“好。”裴敏儿道，“姐姐回去后，想办法，将吴管事送来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香料、药材、或者任何可疑的‘特产’，悄悄收集一点样品，下次见面时交给我。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吴管事安插在府中的眼线。我猜，一定有。”
林子昭脸色白了又白，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眼中惧色更深，但看着裴敏儿坚定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我……我试试。”
“另外，”裴敏儿压低声音，“关于那个‘红叶庄’，姐姐可还知道更多？比如，庄主是谁？庄里通常有哪些人进出？守卫如何？”
林子昭努力回忆：“庄主好像姓徐，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很少进城。进出的人……多是些商贾打扮，也有江湖气很重的人。守卫……听说很严，庄丁都配有兵器，等闲人靠近就会被驱赶。”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一次吴管事酒醉，隐约提过一句，说庄里有个‘丹房’，专门炮制‘好东西’……”
丹房？炮制“好东西”？恐怕就是制作“逍遥散”或者其他害人药物的工坊！
裴敏儿与葛年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姐姐，这些信息非常重要。”裴敏儿郑重道，“你今日来此，恐怕已引起某些人注意。回去后，一切如常，切莫露出破绽。若有人问起，只说我是你旧日闺中姐妹，路过此地，你循礼来探望，劝我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下次见面，需更加隐秘。”
林子昭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
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林子昭不敢久留，戴上帷帽，匆匆离去。
来时带着忧惧，去时添了沉重，却也似乎多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敏儿走到窗边，望着林子昭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目光深沉。
李茂是被胁迫的棋子，林子昭是身不由己的深宅妇人，灵广郡的浑水下，是“悦来货栈”、“吴记杂货”、“红叶庄”构成的黑色网络，背后还有“南边的贵人”和“京城的关系”……
线索越来越多，幕后的影子却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接下来，就是顺着这些线索，往那黑暗深处，探一探了。
她转身，看向葛年安：“年安，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下那个‘红叶庄’了。不过，得先好好‘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