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挑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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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管只有半根小指长,细得能藏进指甲缝里,一头用鱼鳔胶掺了树汁小心地封死,另一头留了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孔,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

苏理用一把自制的、细如发丝的铜镊子,捏起一小撮暗红色的辛辣粉末,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像铁铸的,一点点将那粉末灌进铜管。

粉末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灌到七分满,他停下来,拿起旁边一个更小的、装着无色粘稠液滴的骨勺,滴了一滴进去,迅速用一根细铜丝搅动了几下,然后飞快地用另一小团混合胶体封住了小孔。

他动作快而稳,额角却已布满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极致的专注和紧张。

这玩意儿,灌多了,提前泄露,功亏一篑;灌少了,没效果;封口不严,更是白费功夫。

旁边,苏文拿着个自制的简易沙漏,盯着里面缓缓流下的细沙,低声报时:“……三、二、一,到!”

苏理立刻停下,将封好口的微型铜管放在一块浸湿的粗布上冷却。

粗布能吸收多余的热量,也能模拟人体或衣物的湿度环境。

“成了?”苏水水蹲在另一边,大气不敢出,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派上用场的蒲扇。

“成了第一个。”苏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笑容,“这‘快针’,沾上汗或者湿气,里头的胶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化开,辣劲儿能让人跳起来,但最多持续一盏茶的时间,主要是刺痒红肿,查不出毒,也留不下明显痕迹。”

他拿起另一个稍大些、结构更复杂的铜管部件,这是“慢匣”。

里面不止有浓缩的辣椒素提取物,还混合了一点从某些刺激性的草药里提炼出来的、能让人皮肤产生灼热麻痹感的汁液,密封方式也更加巧妙,需要更持续的潮湿或特定的轻微压力才会触发,延时大约在六到八个时辰。

“这个才是主菜。”苏理眼神发亮,像是匠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等那‘快针’让他们疑神疑鬼,四处检查,甚至可能洗刷过后,这‘慢匣’再悄悄发作,那滋味……够他们回味几天的。”

苏文仔细检查着两个小装置,点了点头:“结构上没问题了。关键是,怎么送进去?按景校尉的说法,那刁三刀戒备心很重,贴身物品恐怕难以下手。”

苏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文哥,这你就得看我的了。县君不是让咱们琢磨‘小’和‘不起眼’吗?我打听过了,那刁三刀好酒,尤爱去‘野狐坡’那暗娼那里,每次去都自带酒壶。而且,他有个习惯,喝到兴头上,喜欢把外衫脱了随手乱扔……”

他拿起旁边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扁平铜片,边缘带着细微的倒刺:“把这‘快针’,藏在他酒壶提梁的缠绳缝隙里,或者,用这个带倒刺的薄片,挂在他脱下的外衫内衬不起眼的地方。只要他沾了酒气汗气,或者那暗娼帮他把衣服挂起来的时候稍微蹭到湿布……嘿嘿。”

苏文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那‘慢匣’呢?”

“那个,得靠景校尉手下那些能人了。”苏理小心地将“慢匣”装入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小木屑团里,“找机会,混进他常待的卡子哨棚的柴堆、垫褥,或者……他那匹马的鞍鞯缝隙里。马匹活动出汗,可比人还厉害。”

计划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正因为其粗糙和依赖于目标的生活习惯,反而可能避开细致的检查。

当天下午,苏理将两个不起眼的小装置,连同使用说明和建议,交给了景四。

景四拿着那两个小东西,放在掌心掂了掂,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冷冽的笑意。

“告诉苏理,干得漂亮。”景四对来传递东西的苏文道,“剩下的,交给我们。”

时间很快到了刁三刀与货郎例行碰头的日子。

天气有些闷,午后下了一场短暂的过云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被冲刷后的清新气味,却也更加潮湿闷热。

“野狐坡”村东头的废弃土地庙,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阴湿的青黑色。

庙后有一小片稀疏的竹林,是绝佳的隐蔽接头地点。

申时末,扮作樵夫的斥候老吴,已经像真正砍柴累了歇脚的樵夫一样,靠在一棵远离小径的老树根下,粗糙的草帽盖住大半张脸,仿佛睡着了。

他离土地庙和竹林有一段距离,但恰好处于下风口,耳朵里塞着特制的、中空的小竹管,另一端小心地埋在落叶下,指向庙后的方向,这是军中斥候传递讯号的小伎俩,改造后用于增强特定方向的细微声响。

酉时初,一个挑着杂货担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

个子不高,戴着顶破斗笠,脚步轻快。正是那货郎。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刁三刀也晃悠着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半旧的皂隶公服,却没好好穿着,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汗渍发黄的短褂,下巴上那道疤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酒葫芦,边走边灌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不知在抱怨什么。

两人在竹林边迅速碰头,没有多余寒暄。

货郎放下担子,警惕地四下张望。刁三刀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蹭什么!这鬼天气,黏糊糊的难受!”

货郎从担子底层的隐秘夹层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小包,递给刁三刀,同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风声、竹叶声干扰,老吴只隐约捕捉到“剂量……加重……务必……”几个零碎的词。

刁三刀接过油布包,揣进怀里,又伸手。

货郎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刁三刀打开纸包,里面是两粒暗红色的药丸,他捏起一粒,就着酒葫芦里残存的酒,一仰脖子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舒坦的神色,随即又将另一粒药丸和纸包小心收好。

看来那就是“解药”了。

交接完成,货郎不再停留,挑起担子,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小径。

刁三刀则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朝着“野狐坡”村子里那间半掩门的土屋走去,那是暗娼春娘的家。

藏在树下的老吴,缓缓睁开了眼睛,草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鹰。

他记住了货郎离去的方向,也确认了刁三刀接下来的去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解药的样子,以及刁三刀服用解药时那瞬间放松的神情。

机会,就在眼前。

刁三刀熟门熟路地推开春娘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劣质脂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艳俗粗布衣裙、面容憔悴的妇人迎上来,勉强挤出笑容:“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