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暴雨过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在河滩上,将新铺的青石板路面烤得发烫,空气都微微扭曲着。
匠作科敞棚里却比外头还要热上几分。
打铁炉的余温未散,那架新改进的水力鼓风机正卖力地往炉膛里送着风,吹得炭火明明灭灭,火星子偶尔溅出来,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苏理赤着膊,汗水顺着精瘦的脊背往下淌,在腰间的破裤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小锉刀和磨石,正对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空心细铜管较劲。
旁边木台上,散乱地放着些更细的铜丝、一小包暗红色的辛辣粉末,这是苏安提供的“鬼目椒”精华提取物,经过反复蒸晒研磨,去除了大部分颜色,只留刺鼻的辛辣和微量难以察觉的色素,还有一小罐气味刺鼻的鱼鳔胶混合着不知名树汁熬成的粘合剂。
“理子哥,这……这能成吗?”苏水水蹲在一旁,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苏理扇着风,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些铜管。
“不成也得成!”苏理头也不抬,声音因为专注而有些发狠,“县君说了,这东西不要多厉害,关键是要‘小’,要‘能无声无息地送进去’,还要‘延时’。娘的,比打把宝刀还费劲!”
他正在尝试制作的,是一种极其简陋的“延时刺激装置”。
原理简单到近乎粗糙:利用细铜管和微小的孔洞控制辛辣粉末的逸散速度,通过精巧的卡扣和遇热、遇潮或轻微震动才会溶解的粘合剂进行延时触发。
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制造难以忍受的剧烈刺痒、红肿和痛苦,持续时间不必长,但发作时必须让人措手不及,且查无实据。
这灵感,来自于苏安对赵石身上那“针刺传信”的反复琢磨,以及田匠官关于“鬼目椒”药性的描述。
既然对方能用阴微手段传递指令,那她也能用更隐蔽的方式,回赠一份“厚礼”。
“哥,”苏文拿着几张画满算符和结构的草纸走过来,眉头紧锁,“按照你设想的这个扩散结构,我算过了,想要控制在十二个时辰左右触发,对铜管壁厚和孔径的要求太高,咱们手头的工具和材料,根本做不到那么精细。”
苏理动作一顿,额角的汗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烦躁地用肩膀蹭了下额头,盯着手里那根还没小指粗的铜管,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搞那么准。”他忽然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亮光,“咱们弄两个‘机关’。一个快的,沾上就发作,但量少,只让人难受一会儿,起疑心。另一个慢的,藏在别处,真正要命的辣劲儿,等他们疑神疑鬼、把快的那处处理完了,放松警惕了,再发作。”
他看向苏文:“文哥,你脑子好,算算看,怎么能让慢的那个,‘意外’地被发现,或者被‘触发’?”
苏文怔了怔,看着苏理被炉火和汗水映亮的、带着股执拗狠劲的脸,忽然明白了县君为何单独把这事交给平时看起来最跳脱、实则手最巧、心思也最活络的苏理。
这小子,胆子大,敢想,而且……很懂怎么让人“难受”。
“我试试。”苏文蹲下来,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重新画起来。
与此同时,营地里的气氛却与匠作科的闷热紧绷截然不同。
恢复了正常甚至略好的伙食,像一剂强心针,让经历了暴雨和封锁压力的人们重新焕发了活力。
坡地上,被雨水泡过的红薯藤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恢复了精神,虽然产量注定受影响,但至少保住了大部分。
苏午带着人补种了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菜蔬,又领着新组建的“沤肥队”,将营地各处的人畜粪便、杂草落叶集中处理,为秋播积攒肥力。
空气里飘荡的不再是绝望,而是粪肥特有的、充满生机的臭味。
河滩工地,第四批房舍的地基在补救后重新夯实,砌墙的速度再次加快。
苏青松依旧话少,但指挥起人手来中气十足,瓦刀敲击砖块的声音清脆密集,带着一股要把延误的工期抢回来的狠劲。
公共仓储区的小库房里,何妙如同最精明的仓鼠,将那些“天降之资”分门别类,记录造册,小心翼翼地分配出去。
每一笔支出,她都反复核对,确保用在最紧要处,也确保不引起过多猜疑。
偶尔有管事好奇问起粮食来源,她便按照苏安的交代,含糊地说些“早年储备”、“山民秘约”之类的话,神色坦然,倒也没人深究。吃饱肚子的时候,没人会执着于粮食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变出来的。
一切似乎都在重回正轨,甚至比之前更有干劲。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下午,前往北边老林子深处探路的猎户小队首领韩冲,派了一个脚程最快的同伴,先行返回了营地。
带回来的消息,让苏安精神一振。
“县君!”那猎户一身尘土,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惊人,“韩大哥让我们先回来报信!我们往北走了四天,翻过了两座大山,在一片叫‘黑水峪’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寨子,叫‘响水寨’!寨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家,多是猎户和采药人,寨主姓雷,人很豪爽,但戒备心也重。”
他接过何妙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继续道:“我们按县君交代的,没提营地,只说是南边逃荒过来的猎户,想用带来的东西换点盐和铁。他们看了咱们的凝香皂和药包,很喜欢,尤其是药包,说山里蛇虫多,这个实用。雷寨主亲自跟我们谈了,愿意用盐和一部分积攒的生铁来换,但数量不多。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雷寨主私下问我们,是不是从南边那个‘闹匪患、又被官兵卡着’的地方来的。他说,前阵子也有几拨形迹可疑的人在黑水峪附近转悠,打听有没有通往南边的新路,还拿着官府的令牌,口气很横。雷寨主觉得不对劲,没搭理他们。他听说南边有个地方能自己烧砖盖房,种新粮食,还打退了匪徒,心里佩服,所以……愿意跟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可以常来往,但一定要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