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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婷点点头，温声道：“是这个理。咱们帮不上大忙，就把家里这些琐碎事料理好，让孩子们没有后顾之忧。睿哥和家里教好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苏睿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文昭身上。
这孩子，或许就是苏家未来新的指望。
苏辰早逝，苏安虽是女儿身却担起了顶梁柱，但这终究是乱世，一个家族要想真正立足、传承，光靠一个能干的女子是不够的，还需要读书明理、能撑起门庭的男丁。
文昭，还有学堂里其他几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就是埋下的火种。
文昭似乎感受到了姑祖爷爷目光中的期许，小手攥紧了装着饴糖的布袋，挺直的脊背又绷紧了些。
他想起白日里，路过正在砌墙的河滩，看到娘亲站在一群大人中间，指点着，安排着，身影那么瘦，声音却那么稳。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太小，帮不上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书读好，把字练好，快点长大，长成能替娘亲分忧、能撑起这个家的样子。
夜渐深，油灯愈发昏暗。
苏睿催着文昭去洗漱睡觉。
文昭小心地把书收好，饴糖和南瓜子放在枕头边，那是娘亲的心意，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躺在铺着干净稻草和旧褥子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姑祖爷爷偶尔的咳嗽和姑祖奶奶轻柔的走动声，窗外是营地远远近近的、已然熟悉的各种声响，他第一次觉得，离开娘亲和小弟小妹的夜晚，也并不那么难熬。
因为心里揣着沉甸甸的目标，枕边放着甜甜的念想。
营地另一头的“族长议事处”，一个比寻常窝棚稍大些、用新伐木头搭起来的简陋棚子里，还亮着光。
苏来福的爹，老族长苏裕盘腿坐在一张旧草席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张用炭笔画得歪歪扭扭的“族田规划草图”。
经过这些时日，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眼神依旧清亮。
旁边围坐着几位同样年纪不轻的族老，都是苏家村咬牙撑过来的老人。
“……东面坡地下头那片，土质好，离水也近，开出来至少能有三十亩，我的意思，这部分就作为族里的公田，收成归公中，用来支付祠堂香火、抚恤孤寡、资助子弟读书。”
苏裕的手指在草图上点点，“西边河滩地沙性重，但平整，划成小块，按人头分给各家做口粮田。你们看咋样？”
一位族老咳嗽两声，慢吞吞道：“公田是好，可谁去种？总不能还让各家出劳力白干吧？如今各家都在营地里忙活，挣工分换口粮呢。”
“这事我想过。”苏裕道，“公田可以雇人种，就从那些投奔来的、愿意落户的山民里雇，或者……俘虏里头罪责轻、愿意改过的，也可以让他们以工抵罪。工钱从公田收成里出。至于各家出劳力……每年春耕秋收，每户出几个工，就当是尽族人的本分。具体章程，咱们再细琢磨。”
另一个族老叹了口气：“族长，咱们在这商量田产规矩，是不是……早了点？安安那边，外头的麻烦还没断干净呢。”
苏裕抬起眼，目光扫过几位老兄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正因为外头不太平，咱们里头才要先稳下来，把根扎牢！田产怎么分，规矩怎么立，是族里的根本！把这些理清楚了，人心才定，力气才能往一处使！咱们帮安安稳住后方，让她能放心去对付外头的豺狼，这才是咱们这些老骨头现在最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咱们苏家村能有今天，全靠安安。可咱们不能事事都指望她一个女娃扛着！她是领头羊，咱们就得做好羊群，跟紧了，别掉队，别添乱！把家里这一摊子收拾利索了，就是对她最大的帮衬！”
几位族老默默点头。
是这个理。
乱世里抱团求生，规矩和人心，比金子还重要。
夜风吹过，棚子外的火光摇曳。
远处，新起的青砖房里，灯火渐次熄灭，融入沉沉的夜色。
而这片简陋的族长棚里，关于未来家园最朴素也最坚实的构想，还在微弱的灯光下，一点点变得清晰。
薪火相传，不止在明亮的学堂，也在这些昏暗而执着的角落里，悄然点燃，默默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