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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起的青砖房里飘出熬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烟,丝丝缕缕缠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苏文昭坐在靠窗的矮凳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书页上那些墨迹深深浅浅的字句。
这是他搬到姑祖爷爷苏睿这里的第三个晚上,枕头边还放着娘亲亲手给他缝的新书包,里面装着姑祖爷爷给他的几本旧书和一方粗糙的砚台。
屋里陈设简单,却透着读书人的清雅。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架斑驳的书架挤满了书,墙角挂着姑祖奶奶肖文婷未绣完的一幅松鹤图。
姑祖爷爷苏睿坐在桌旁,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正批改白日里学堂孩子们的描红本子,眉毛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姑祖奶奶肖文婷端着一小碟咸菜和两个窝头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睿哥,文昭,先吃饭吧,灯暗,仔细坏了眼睛。”
苏睿“嗯”了一声,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肖文婷走到文昭身边,看他专注的模样,轻声问:“昭儿,看得懂吗?”
文昭抬起头,小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有些字认得,有些姑祖爷爷白日教过,还有些……看上下文,能猜出个大概意思。”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书里的道理好多,自己懂得太少。”
肖文婷摸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慈爱:“不急,你还小,慢慢来。你爹当年像你这么大时,也是这般整日抱着书不撒手。”
提起早逝的侄孙苏辰,老人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眼前的文昭驱散。
这孩子,眉眼像他爹,性子里的沉静好学和那份隐忍的责任感,也像。
苏睿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文昭清秀而执拗的小脸上停留片刻。
“今日教你的《千字文》前八句,可会背了?”
“会了。”文昭放下书,挺直小身板,闭上眼睛,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一字不差,语调平仄也颇有模样。
苏睿捻着胡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孩子天分是有的,更难得的是这份自觉和刻苦。
他知道自己娘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自己搬来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那股子想要快点长大、快点帮上忙的劲头,全化在了这点灯熬油、咿咿呀呀的诵读里。
“背得不错。”苏睿难得夸了一句,“明日开始,除了背诵,还要学着描红,把字写端正。读书明理,写字养性,一样都马虎不得。”
“是,文昭记下了。”文昭用力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村长苏来福。
他如今是实际管理营地琐务最多的人,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叔,婶,还没歇着?”苏来福进门,先跟两位打了招呼,又看向文昭,脸上露出笑容,“昭儿,用功呢?你娘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说着,把小布袋递给文昭。
文昭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新试做成功的杂粮饴糖,还有一小把炒得喷香的南瓜子。
他眼圈微微一热,娘亲那么忙,还记得这些。
“你娘说,夜里读书饿了垫垫肚子。”
苏来福搓着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安安那边……是真忙得脚不沾地。砖房要接着盖,地要接着垦,红薯苗一天一个样,还得防着外头……唉,咱们这些老家伙,能帮她分担的实在有限。”
苏睿放下手里的本子,看向他:“来福,你爹和几位族老,近日身子可还硬朗?营地初定,人心稍安,族里的事,你们也要多费心。”
提起这个,苏来福脸上多了些光彩:“我爹身子还行,就是念叨着等新房子再多起几间,想把祠堂的牌位先请过来安顿。几位族老也常聚在一起说事,主要是商量着等安稳了,族里的田产怎么分,规矩怎么立。婶子那边,”
他看向肖文婷,“带着几个老姐妹,帮着浆洗衣物、照看幼童,也都没闲着。大家都说,安安领着咱们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族里不能给她拖后腿,得把后方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