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百工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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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薄雾,将河滩上新起的第二排、第三排房舍的地基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灰线已经弹好,成堆的青砖码放整齐,苏青松带着匠人和民夫,正喊着号子开挖更深的地基沟。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伴随着远处坡地上传来的、节奏分明的号子,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腾。

那号子来自“农事科”负责的垦荒区。

苏午脱了褂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抡着开山锄,一锄下去,板结的草皮和盘结的草根就翻开一大片。

他身后,跟着的是苏家村老一辈里农活最拿手的三个个堂兄弟:苏大旺、苏大石、苏大力。几人年纪都在五十往上,脸上刻满了风霜,手上老茧厚得能硌破皮,干起活来却一丝不苟,经验老道。

“午子,这边坡势缓,土却硬,得先引水泡一泡,不然苗扎不深。”苏大旺眯着眼,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看了看远处的清水河支流。

“旺伯说得是。”苏午抹了把汗,直起腰,“我这就带人去挖引水沟。石伯,您带俩人,把这边翻出来的大石头清到那边去,将来垒田埂用。力伯,您眼神好,看看那边新开的地,杂草根清干净没,一点不能留。”

几个老把式应了一声,各自带着分到手下学习的年轻山民或民夫,散开忙碌。

他们话不多,但手上活计就是最好的教导。

怎么用巧劲省力,怎么根据土质决定深耕浅耕,怎么堆肥沤肥,这些经验一点点渗透给那些原本只知靠天吃饭或刀耕火种的生手。

垦荒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一片片荒地在他们身后,变成平整待播的良田。

坡地另一头,已经移栽成功的红薯田里,绿意葱茏。

几个跟着苏午学了快一个月的山民后生,正小心翼翼地进行第一次追肥和除草。

看着那些自己亲手种下、如今茁壮成长的苗子,他们黝黑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和珍惜。

与农事科那种沉稳厚重的劳作节奏不同,靠近河滩下游新划出的“工坊区”,则是一片叮当作响、充满探究与创造气息的忙碌。

最大的一座敞棚里,匠作科的五个年轻人:苏文、苏章兄弟,苏理,苏木木,苏水水,正围着一架已经安装好大半的巨大水车骨架。

这是根据苏安提供的原理图和匠作科自己反复试验、改良后的第四版设计,轮辐更宽,榫卯结构更精巧,预计能带动更重的石磨和锯木架。

苏文拿着炭笔,在一块刨光的木板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眉头紧锁。

苏章则半跪在地上,用自制的卡尺仔细测量着每一根辐条的尺寸和角度。

苏木木和苏水水这对兄妹,正用小凿子和砂纸,小心翼翼地修整着连接处的榫头,力求严丝合缝。

苏理话多,但手最巧,正用熬制的鱼鳔胶和细麻绳,加固几个关键受力点。

“文哥,这里,按照你新算的尺寸,主轴的受力是不是太大了?咱们现有的硬木怕撑不住长久。”苏章抬头,指着图纸上一处。

苏文停下笔,凑过去仔细看:“我担心的也是这里。要不……在主轴中间加一道铁箍?或者,把这两根辅撑的木头加粗?”

“加铁箍最好,但咱们铁料紧。”苏理说着,手里活计不停。

“先加粗木头试试。”苏文拍板,“水车立起来是大事,不能出纰漏。铁料……等齐校尉下次派人去郡城,看看能不能多换些回来。”

他们正讨论着,田匠官背着手踱了过来。

他如今算是匠作科的“特聘顾问”,起初是来看砖窑,后来被这几个年轻人鼓捣出的各种新奇工具和严谨态度吸引,时常过来指点一二。

此刻他看了看水车骨架,又拿起苏文的计算草稿看了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这算式……有些意思。谁教你们的?”田匠官问。

那上面有些符号和计算方式,与他所知的工匠传承颇有不同,却简洁有效。

苏文有些不好意思:“是苏先生……以前提过一些,我们自己瞎琢磨的。”

田匠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指着图纸上一处:“此处榫卯,可改用‘龟背榫’,更耐反复受力。还有,水流冲击力计算,需考虑不同季节水位变化,不能只按眼下水量。”

“多谢田师傅指点!”苏文眼睛一亮,连忙记下。

这些经验之谈,正是他们最缺乏的。

与此同时,在营地中央那座充当临时“公事房”兼“核算科”办公处的青砖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断过。

何妙端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物资清单、工分记录册。

她手指翻飞,一边核对数字,一边快速拨动着算盘,嘴里还低声念着:“砖窑本月出砖两万一千五百块,用工三百二十个,耗柴……凝香皂工坊预定原料麻油一百五十斤,草木灰……山民协管本月工分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