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故人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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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一块块从窑口搬出来,在河滩空地上越码越高,垒成一片沉甸甸的青灰色方阵。

阳光照在上面,泛起温润的光泽,不再刺眼,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结实劲儿。

民夫和山民们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有光,仿佛已经透过这些冰冷的砖块,看到了自家未来能遮风挡雨的墙壁。

窑头刘成了营地里最受敬重的人之一。

他依旧话少,依旧独来独往,但再没人觉得他孤拐。

他蹲在砖垛旁,抽着旱烟,眯眼瞅着那些砖,偶尔拿起一块敲敲听听,像老农瞅着自家地里长势最好的庄稼。

苏青松几乎成了他的尾巴,老头儿指东,他绝不往西,烧窑的手艺和门道,恨不得掰碎了揉进心里去记。

立夏一天天见好。

高热退尽,伤口虽然还肿着,颜色却从骇人的青黑慢慢转成深紫,再褪成淤青般的暗红。

葛年安说毒已拔清,剩下的就是慢慢消肿生肌。

她能坐起来了,靠着被子,小口小口喝乔氏熬的骨头汤,脸颊渐渐有了点血色。

乐宝像个小护卫,整天腻在姐姐床边,把自己最喜欢的、被苏大顺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小木马塞给立夏玩。

文昭放了学也会过来,闷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给立夏讲今日学堂里苏睿爷爷新教的文章,虽然讲得磕磕绊绊,但立夏听得很认真。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按部就班,忙碌而充满希望。

地基在夯实好的沟槽里一尺尺延伸,第一批规整的石料被运到基槽旁。

苏青松带着人,开始用石灰混合细沙和粘土调制的灰浆,砌筑第一层墙基。

田匠官被那青砖的质量折服,倒是收了轻视之心,主动在地基走向和关键结构处提出些中肯建议。

鲁匠官被“请”去规划排水沟和公共卫生区,起初不情不愿,但看到苏安给出的、结合了地形和卫生考量的详细草图后,虽然嘴上还嘀咕着“不合古制”,手上却也开始认真比划测量。

这毕竟是他的专业,真让他胡乱应付,他自己那关也过不去。

陈有禄依旧每日摇着扇子,四处“巡视”,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偶尔“关切”一下物资消耗,但被苏安滴水不漏地挡回去后,也暂时偃旗息鼓。

只是他脸上那圆滑的笑,总让人觉得隔了层看不透的油纸。

表面越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景四派去盯梢陈有禄的人回报,这位陈主事前日以“水土不服、需购些精细饮食”为由,派他带来的一个长随离开了营地,往云州方向去了。

那长随昨日返回,带回些糕点果脯,并无异常。

但暗桩发现,长随离开营地约十里后,曾与一个樵夫打扮的人在路边茶棚有过短暂接触,之后才继续上路。

“查那个樵夫。”苏安听完禀报,只说了四个字。

她站在临时公事棚的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景象,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蛇毒事件后,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敌人不仅狠,而且耐心十足,像潜伏在草丛里的猎人,不轻易现身,却总在关键时刻放出冷箭,或留下难以捉摸的痕迹。

“已经派人去查了,那茶棚是附近山民歇脚的地方,人来人往,樵夫模样的人不少,未必能找到。”

景四低声道,“还有一事,那个赵石,就是试图割腕的铁匠囚徒,这几日倒是安分,按时吃饭换药,只是依旧不说话。但昨夜看守发现,他睡觉时,手指一直在膝盖上划拉,像是在……写字。”

写字?一个铁匠囚徒,在膝盖上划拉什么字?

“他识文断字?”苏安转身。

“案卷上没说。但看他划拉的架势,不像是胡乱比划。”景四道,“要不要……找个由头试探一下?”

苏安沉吟片刻:“先不用。继续看着,看他划拉什么。若有旁人接近他,或他有异常举动,立刻报我。”

内忧外患,丝丝缕缕,缠绕不清。

苏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渐渐收拢的网。

她不怕明刀明枪,却最忌惮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算计和渗透。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家镇的建设,不能因为暗处的魑魅魍魉就停滞不前。

三日后,第一段房舍的墙基砌筑完成,灰浆凝固,平整坚实。

苏青松来请示,是否可以开始垒砌砖墙。

“垒!”苏安没有丝毫犹豫,“按图纸,从最东头那排开始。青松叔,你亲自带一队最稳妥的人手,砖要选最规整的,灰浆要匀,缝要对齐。这是咱们苏家镇第一面立起来的砖墙,要正,要直,要牢!”

“你放心!”苏青松搓着手,眼睛亮得灼人,“我晓得轻重!”

翌日清晨,河滩上的青砖被一车车运到地基旁。

苏青松亲自挑砖,一块块检查,剔除任何稍有瑕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