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立夏出事(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闷窑的第三天,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焦灼。

那几座沉默的土窑,窑口封得严严实实,一丝烟也不冒。

走近了,似乎还能感觉到从厚厚泥封后透出的、若有若无的余温,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等待破壳的张力。

窑头刘每日早晚必定要来转一圈,不靠近,只远远站着看一会儿,抽两袋烟,便背着手,慢吞吞踱回他那个堆满各种土石样本的小窝棚。

旁人问他,他只摇头,吐出两个字:“还早。”

苏安也每日去看。

她不懂看火候,却能看懂窑头刘那双浑浊眼睛里日益凝聚的专注,以及苏青松脸上混合着期盼与不安的纹路。

成败在此一举,这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比那未开封的窑更闷。

营地在雨后艰难地重建着。

排水沟重新挖深加固,漏雨的窝棚补了茅草,泥泞的地面撒上了从河滩运来的细沙和碎石,踩上去总算不再一步一陷。

东面坡地的菜苗经过暴雨洗礼,非但没有蔫败,反而绿得更深,透出一股茁壮的生命力。

立春带着几个女孩子,小心地将被雨水冲倒的苗扶正,培好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隔离区那边,依旧是营地中最森严也最沉闷的一角。

二十个赭衣囚徒每日在持械兵卒的监视下,从事着最繁重的体力劳作——捶碎石料、搬运木料、挖掘土方。

他们沉默着,麻木着,只有在监工呵斥或鞭影掠过时,身体才会反射性地瑟缩一下。

那个试图割腕的赵石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半开放的棚子里,手腕裹着粗糙的布条,脸色灰败,整日望着棚顶发呆。

奉命“照料”他的,是苏花。

苏花心里是有些怕的。

这人生得高大,即便落魄至此,眉宇间也残留着一股凶悍之气,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更是触目惊心。

可葛年安吩咐了,医者眼中只有病患,况且苏安也暗示要留意此人动向。

她只得硬着头皮,每日定时送水送饭,换药包扎,动作尽可能放轻,话却一句不多说。

起初,赵石对她不理不睬,眼神空洞。

直到第三天下午,苏花换药时,发现他手腕伤口有些红肿发烫,显然是有了炎症。

她没声张,默默回去找葛年安拿了更好的消炎药粉,又用自己的份额换了一小罐猪油,调成药膏,仔细给他敷上,用干净软布重新包扎好。

当她低头系布带时,一直像块石头般的赵石,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沙哑的声响:“……多事。”

苏花手一抖,没抬头,只快速打好结,低声道:“伤口烂了,手就废了。你是铁匠,手废了,往后靠什么吃饭?”说完,端起空碗和药罐,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片死寂。

苏花走出老远,心还在怦怦跳。

回到医棚,葛年安正捣着药,瞥她一眼,淡淡道:“做得对。医者仁心,但也要有胆魄。”

苏花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这日午后,苏安正在临时公事棚里与苏来福核对近日的物资消耗。

粮下去得快,盐和铁器更是消耗大户。

虽然州府拨付了一批,裴景之的渠道也送来些,但要支撑这么大摊子,依然捉襟见肘。

苏来福拨着算盘,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反复念叨着:“得想法子,得想法子”。

陈有禄摇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折扇,踱了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绸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县君,苏管事,忙着呢?”他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在摊开的账册上溜了一圈。

“陈主事。”苏安点头示意,“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陈有禄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收了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就是看县君为这建镇之事劳心劳力,下官感佩之余,也想略尽绵力。方才想起,下官在州府时,与几家商行还算有些往来。听闻县君此处亟需各类物料,或许……下官可以居中联络,牵牵线,搭搭桥?价钱方面,总好过官价僵化,或远途运输之损耗。”

他说得恳切,一副全然为公的模样。

苏安抬起眼,看向陈有禄。

这位陈主事来了几日,除了最初交接文书和抱怨条件艰苦,并无实质建树。

此刻突然提出要“牵线搭桥”……是真心想做事,还是另有所图?与那“悦来货栈”,是否有瓜葛?

“陈主事有心了。”苏安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主事说的是哪几家商行?主要经营哪些货物?信誉如何?”

“哦,主要是‘通源’、‘广泰’几家,在云州、灵广郡都有些名声。”

陈有禄如数家珍,“铁器、桐油、麻绳、乃至南方来的精细米粮,都有门路。信誉嘛,自是可靠的,与州府也常有往来。县君若有意,下官可修书一封,让他们派个管事的来,与县君当面洽谈,岂不方便?”

当面洽谈?苏安心中警惕更甚。

营地如今内忧未靖,外患不明,再放不明底细的商贾进来,无异于开门揖盗。

“陈主事好意,苏安心领。”她缓缓道,“只是如今营地初建,诸事繁杂,且地处荒僻,不便接待外客。一应采买,已由景王爷安排妥当渠道,与州府亦有定例。陈主事若得闲,不妨多看看营造之事,二位匠官初来,对本地水土不熟,还需主事多加协调。”

这话说得客气,却明白拒绝了陈有禄的提议,还暗指他应把精力放在本职的“协调”上,而非越俎代庖去管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