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成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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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换了衣裳,喝了立夏端来的热姜汤,身上才渐渐回暖。

她走到窝棚口,望着外面一片狼藉又充满生机的忙乱景象。

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草木被彻底清洗过的味道。远山如黛,被雨水洗得苍翠欲滴。

这场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窑火顶住了,营地挺住了。

但有些东西,也被冲到了明处。

景四踏着泥泞过来,靴子上沾满了黄泥。

他脸色依旧沉凝,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先生,刘癞子找到了。”

苏安心头一凛:“在哪儿?”

“在老熊岭更深处的山涧里,摔下去的。”景四语速平直,却字字清晰,“找到时已经没了,看痕迹,像是采伐时失足。但……”他顿了顿,“他摔下去的那片坡,并非伐木队今日的作业区。而且,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

景四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钱。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制钱,边缘有刻意磨损的痕迹,正面隐约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私铸的标识。

苏安拈起那枚铜钱,指尖冰凉。“查得出源头吗?”

“正在查。这种私铸钱,往往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流通。”

景四收起铜钱,“另外,王二狗的尸身勘验过了,脖颈确有勒痕,但指甲缝里,有极细微的、不属于他本人衣服的粗麻纤维,颜色很深。看守他的两名弟兄发誓,换岗前后绝无外人接近。还有,昨夜大雨时,隔离区那边,有个叫赵石的铁匠囚徒,试图用吃饭的木碗碎片割腕,被及时发现,救下了。问他,只说是受不了这苦,想一死了之。”

王二狗可能不是自尽。

刘癞子死得蹊跷。

囚徒中有人试图自杀。

还有这枚来历不明的私铸钱……

线索碎片一样浮现,却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但指向越来越明显——有一股力量,不仅在外部窥伺,不仅渗透了民夫队伍,甚至可能……也试图在那些囚徒工匠中制造混乱,或者,传递什么。

“那个赵石,看紧些,但也别让他死了。找个机灵点的、懂点医的看守,名义上照顾他伤势,暗中观察。”

苏安沉吟道,“私铸钱的线索,顺着黑市和过往案卷查。刘癞子的死,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细节。还有……”

她抬眼,望向营地中那几个明显好些的、供州府来人和匠官居住的窝棚方向:“陈主事和那两位匠官,今日有什么动静?”

“陈主事抱怨窝棚漏雨,饮食粗陋,但无其他异动。田匠官一早去看了地基开挖情况,与青松叔说了几句。鲁匠官……”景四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称病未出,让学徒来告假,说是雨中感染了风寒。”

苏安点点头。

鲁匠官的倨傲和抵触,在她意料之中。

只要他不公然坏事,暂时可以不理。

“对了,”景四又道,“赵老栓刚才派人来递话,说雨停了,山路滑,但炭窑林子那边硬柴还得备,问是不是按原计划,明日再派人去?”

“去。”苏安毫不犹豫,“砖窑闷着,后续烧制用量更大。让赵老栓挑最稳妥的人,你这边加派护卫。安全第一,但柴不能断。”

“是。”

景四离去后,苏安独自站了一会儿。

雨后的阳光挣扎着从云层后透出,稀薄地洒在营地,照在积水洼里,泛起破碎的金光。

空气清新,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沉重。

仿佛这雨水冲刷掉的只是表面的尘土,而深埋的污浊和暗影,却随着水流,悄然漫溢,浸染了更多地方。

她转身,走向窝棚里那张简陋的木案。

案上,水车的草图被滴落的雨水润湿了一角,墨迹微微晕开。

她小心地用布吸干,手指抚过那些线条。

不管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黑手,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停。

砖要烧,房要盖,水车要做,地要种,日子要过。

她拿起炭笔,在晕湿的图纸旁,重新勾勒起来。

线条坚定,一如她此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