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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营官李栓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慢慢擦着自己的配枪。
“张勇,你那排的新兵,装填都练熟了?”李栓子头也不抬地问。
副将张勇连忙走过来:“回大人,都练熟了。三排轮射,最慢的也能做到二十息一轮,就是……就是头回上战场,几个小子手有点抖。”
“抖正常。”
李栓子放下枪,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一排排坐着的士兵,“头回见血,不尿裤子就算好样的。
记住了,一会儿鞑子冲上来,别慌,听号令。
前排射完蹲下装填,中排跟上,别乱,别挤。
咱们的枪比鞑子的弓远,比鞑子的鸟铳快,只要阵型不乱,鞑子冲不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士兵们纷纷点头,原本有些慌乱的神色,渐渐安定下来。
射声营的左翼,是归义军的营地。
田见秀和高一功蹲在土坡后面,望着坡顶的龙纛,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带了六千闯军旧部,投了朝廷,说是“归义”,可谁心里都清楚,这是戴罪立功。
当年跟着闯王打进北京,逼跑了崇祯帝,这笔账,朝廷记着,明军的弟兄们也记着。
修工事,他们主动抢最累的活,挖壕沟、扛木桩、搬炮弹,什么苦干什么,就是想多攒点功劳,将来能有个善终。
可真要打仗了,心里还是打鼓
怕明军不信任他们,怕仗打输了被当替罪羊,打赢了也被秋后算账。
“哥,你说陛下这是啥意思?”
高一功压低声音,“把咱们放在最前面,跟吴三桂的关宁军打,许败不许胜,这不就是让咱们当诱饵吗?万一败得太真,被吴三桂咬一口,弟兄们可就折进去了。”
田见秀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长刀:“诱饵就诱饵吧。陛下要是想收拾咱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下道令就能把咱们缴了械。
既然让咱们打前锋,就是给咱们机会。一会儿打起来,咱们得像回事,不能真一触即溃,也不能死扛,就节节退,把鞑子往坡上引。
记住了,往两翼退,别退到中军阵里,别搅乱了御林卫的阵型。”
“我懂。”高一功点点头,“就是……就是弟兄们心里都没底。”
“没底也得打。”
田见秀望向坡顶的方向,“当年咱们造大明的反,是活不下去了。可现在鞑子入关了,占了咱们的地,杀了咱们的人,逼着咱们剃发易服。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汉人。陛下不记旧仇,给咱们机会戴罪立功,咱们不能不识抬举。就算死在这儿,也比跟着闯王一路败下去,最后死在鞑子手里强。”
高一功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午后,西边的天际线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斥候快马奔上坡顶,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陛下!鞑子前锋到了,距此三十里!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约三万余人,阿济格的主力紧随其后,漫山遍野,数不清有多少人!”
中军大帐里,朱由检正对着舆图出神。他一身龙纹战甲,腰间悬着剑,听见禀报,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知道了。”
他声音平静,“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布防。归义军前出十里,迎击吴三桂前锋。记住,许败不许胜,把人给我引过来。”
“遵旨!”传令兵快步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