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诱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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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黄土从函谷关故道的方向刮过来,打在人脸上涩得发疼。

道旁的荒草早被军马啃得精光,裸露的黄土被千万只马蹄踩得紧实,踩出一道道深嵌的辙印,顺着缓坡一直延伸到黄河支脉的岸边。

这片被当地人唤作“西原”的缓坡,北靠涧河,南依崤山余脉,正面是一片开阔的黄土滩,往西走三十里便是灵宝县城,往东便是函谷故道。

自古兵家入秦出关,多走此处,看似坦荡易行,实则南北被山水夹住,纵深不足十里,是个天然的“布袋口”。

天刚蒙蒙亮,坡地上已经满是忙碌的人影。

五百名葡萄牙雇佣兵穿着半旧的黑色紧身军装,头戴宽檐铁盔,手里拿着丈量用的测绳、矩度,操着生硬的汉话,夹杂着本国语言,比比划划地指挥民夫挖土筑墙。

队长安东尼奥·德·卡瓦略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松软的黄土里,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手里握着一支炭笔,在一张摊开的桦树皮纸上勾勾画画,纸上是用几何线条绘出的工事图样。

不是明军传统的长墙壕沟,而是分段式的棱堡胸墙,转角处留着炮位,墙前挖着锯齿形的壕沟,壕外密布倒马尖桩。

“这里,再挖深半尺。”

安东尼奥指着一段胸墙,用蹩脚的汉语对身边的明军炮兵副将吴志葵说,“六磅炮的射界要扫过整个滩头,不能有死角。倒马坑要三排,品字形布置,蒙古马快,一排拦不住。”

吴志葵点头应着,回头吩咐民夫加快进度。他是火炮营的副将,打了十几年的炮,从前用的都是红夷大炮、佛郎机,笨重得要几十头牛拉,只能架在城头上守城。

自打跟了张名振,又有了这些葡萄牙炮手教测角、算弹道,他才知道炮还能这么打。

不用等敌人凑到跟前,隔着几百步就能精准砸进人群里。

坡顶的炮位上,火炮营坐营官张名振正蹲在一门六磅野战炮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铜制的规尺,比对炮口仰角。他面前的地上,

钉着一排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刻着数字,对应着不同距离的射击诸元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每一段距离的炮口角度、火药装填量,都提前算得清清楚楚,标在了木桩上。

“张大人,”亲兵凑过来低声道,“一百门六磅炮、五十门三磅炮都已经标定完射界了,二十门臼炮也都拉到了两翼的反斜面阵地,葡萄弹、霰弹都备足了,每炮配三十发实心弹、二十发霰弹。就是……就是民夫不够,臼炮的弹药还没搬完。”

张名振头也不抬:“调陷阵营的五百人过来搬。告诉赵铁柱,炮是他的胆,炮弹没到位,他的陷阵营再能打,也顶不住鞑子的骑兵冲。”

亲兵应声去了。

张名振直起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望向坡下绵延数里的工事。

胸墙一道接一道,从涧河边一直修到南山脚下,像几道横亘在缓坡上的土黄色堤坝。

他心里清楚,陛下选在这里决战,不是选了个好守的地方,恰恰相反,这里无险可守,正面开阔,最合鞑子骑兵冲锋的心意。

可陛下偏要选这里。

因为阿济格想找明军主力决战,想活捉大明皇帝,那就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场,给他一个唾手可得的诱饵。

饵就是陛下本人,就是那面竖在坡顶中军的明黄龙纛。

“大人,您说这仗,咱们能赢吗?”旁边的年轻炮手小声问,脸上还带着稚气,是南京讲武堂出来的第一期学生,头一回上这么大的阵仗。

张名振瞥了他一眼,没直接答,只道:“陛下在坡顶上站着,龙纛在那儿飘着。赢不了,也得赢。”

年轻炮手抿了抿嘴,握紧了手里的通条,不再说话。

缓坡中段,射声营的士兵们正在擦拭燧发枪。

五千支新式燧发枪整整齐齐地架在土埂上,枪身乌黑锃亮,枪口套着防沙的木塞,枪托上烙着“射声”两个字。

每个士兵面前都摆着油纸包好的定装火药、铅弹,还有一把套在枪口上的套筒刺刀

三棱形,钢口极好,套在枪口上就是短矛,拼刺的时候比腰刀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