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断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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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安立于主峰山头,俯瞰下方尽数入瓮的清军队伍,眼神冷厉,没有半分迟疑,挥手打出赤红令旗。

刹那间,沉寂的荒山骤然炸响!隆隆战鼓、苍凉号角齐鸣,穿透寒风,响彻整条山谷。原本隐匿在枯林、沟壑、陡坡之中的三千义军尽数暴起,身影攒动,杀气冲天。

山头两侧,数百弓箭手、土铳手同时发难!漫天箭矢如蝗雨倾泻,夹杂着碎石、滚木、土铳铅弹,居高临下,狠狠砸向隘道之中的清军队伍。

清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山道狭窄拥堵,粮车交错相连,车马羁绊、人马混杂,根本无法腾挪闪避,更无法结阵御敌。密集箭矢破空而至,毫无防备的辅兵、民夫成片倒地,哀嚎惨叫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冻土积雪。不少民夫被滚木砸中,骨断筋折、脑浆迸裂,当场殒命;中弹中箭伤者倒在粮车缝隙之间,辗转哀嚎,慌乱逃窜者相互推挤踩踏,死伤无数。

张承勋大惊失色,瞬间从松懈状态中惊醒,肝胆俱裂,厉声嘶吼:“结盾阵!聚甲兵!护粮死守!速速拒敌!”

八百汉军旗甲兵终究是正规精锐,久经战阵,慌乱片刻便迅速回神,纷纷抄起兵刃、举起藤牌,试图聚拢结阵,护住核心粮车,稳住阵型待援。

可地利锁死,大势已去。

两山夹峙的隘道宽度不足两丈,前后粮车彻底堵死进退通路,左右是陡峭绝壁、密林沟壑,清军被死死困在狭长山道中段,如同笼中之兽。义军占据绝对高地优势,箭石如雨、火力全覆盖,清军盾阵尚未成型,便被漫天攻击硬生生打散,士卒东倒西歪、各自为战,彻底丧失阵型。

陈怀安战法极为刁钻狠绝,深知义军战力有限,不与清军精锐近身硬拼消耗,专挑运粮体系的要害猛攻。

无数义军士卒俯冲而下,专攻车马、缰绳、粮车、辎重,劈断马缰、驱散战马、推翻粮车、劈毁粮箱。原本整齐排列的粮车接连倾覆,袋装糙米、小麦、豆料滚落满地,冬日寒风席卷而过,谷粒四散飘零,混着鲜血、泥土、积雪,彻底报废。

战马受惊狂躁,挣脱羁绊四处奔逃,冲散清军残余阵型,踩踏伤兵、撞翻粮车,让本就混乱的战局雪上加霜。短短片刻,清军运粮体系彻底瘫痪,车马四散、粮储尽毁、辎重紊乱。

张承勋又怒又慌,心知这批粮草是前线大军的续命根基,一旦尽数损毁,他必死无疑。他亲自提刀带队,收拢残余精锐,拼死朝着隘口冲杀,试图冲出包围圈,突围逃生、保住部分粮草。

汉军甲兵手持鸟枪、腰刀,仓促开火反击,可山道狭窄、视线受阻、阵型混乱,零星铅弹漫无目的,根本无法瞄准高处隐匿的义军,打出去皆是空耗弹药,对义军造不成丝毫威胁。士卒近身劈砍,却被地形限制,无法展开攻势,只能被动挨打,死伤持续攀升。

待到清军弹药耗尽、士卒疲敝、阵型彻底崩碎,陈怀安手持长刀,身先士卒,从山头俯冲而下,亲率数千义军死士冲入清军乱阵,展开近身搏杀。

这些义军士卒,人人身负家仇国恨。有的家人死于清军屠城,有的故土被圈地侵占,有的饱受剃发苛税之苦,日日活在屈辱与压榨之中。今日直面清军,人人红着眼眶,悍不畏死、招招夺命,刀刀朝着清兵咽喉、心口劈刺,没有半分留情。

近身厮杀之间,高下立判。

汉军旗甲兵连日赶路疲敝,又遭伏击惊魂未定,军心大乱、战意全无,多数人只求保命逃生,无心死战。反观义军,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决绝、奋勇争先,以命换命、死拼到底。

刀光闪烁、血花四溅,隘道之中杀声震天、惨叫不绝。清军甲兵成片倒地,伤兵跪地乞降,却被义军尽数斩杀,无人留情。数年积压的家国之恨、百姓疾苦,尽数在此刻的厮杀中宣泄而出。

张承勋率残部拼死血战,身被数创、血染战袍,依旧无法突围。他眼睁睁看着两百余辆粮车尽数被毁、粮草尽弃、辎重全无,麾下士卒死伤过半,剩余残兵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心中彻底绝望。

时至日暮,残阳泣血,山谷血腥弥漫、死气沉沉。

这场伏击战历时三个时辰,彻底落幕。八百汉军旗精锐死伤殆尽,无一完整脱身,两千辅兵民夫近乎全军覆没,极少数幸存者被生擒活捉,尽数沦为战俘。清廷倾尽北方余力、驰援潼关的最后一批粮草军需,尽数焚毁、散落荒野,颗粒无存。

陈怀安立于尸山血土之上,望着满地残破粮车、清军尸骸、散落军械,面色沉凝。他下令士卒清扫战场,收缴可用兵刃、军械、棉衣,将未被损毁的少量粮食尽数收拢,分发周边受苦百姓,随后一把大火,点燃所有残破粮车、清军营帐辎重。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映红整片山谷。清廷最后的西线粮运,彻底断绝,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与此同时,潼关清营之内,多铎终于等来了斥候传回的最终急报。

当听闻豫西粮队全军覆没、粮草尽毁、运粮断绝的消息,这位征战半生、嗜血暴戾的大清豫亲王,浑身僵立,面色惨白如纸,手中军报无声滑落。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猎猎旗声,似哀似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