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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股始终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流言传播得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反常。
即便他布下的传播网络极为隐秘，贴合市井与军营的信息传递规律，可如此大规模的流言，短短几日便席卷整个京城，却没有一名暗桩暴露，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还有听雨轩掌柜秦老栓，近日来的举动，愈发可疑。他依旧是那副佝偻蹒跚的模样，每日低头擦拭茶桌、打理茶肆，看似毫无异样，可李若琏几次无意间发现，他在整理茶罐、打扫二楼时，会刻意留意密室的方向，甚至有一次，李若琏在密室中与周德安商议要事，隐约听到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声，悄悄走到窗边查看，却看到秦老栓正站在二楼楼梯口，神色诡异，见他看来，又立刻装作打扫卫生的模样，神色自然，可那转瞬即逝的慌乱，却被李若琏尽收眼底。
更让他心中警惕的是，失联多日的暗桩“鱼鹰”，依旧毫无音讯。鱼鹰潜伏在清廷户部，负责搜集粮饷调度情报，是“鸢”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行事谨慎、经验丰富，从未出现过失联的情况。他失踪之前，曾传来消息，说清廷户部正在秘密清点京畿粮仓，多尔衮已察觉粮道异常，命索尼严查，可自那以后，便彻底失联，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李若琏曾派人四处打探鱼鹰的消息，却只在户部后院发现了一枚他随身携带的锦衣卫腰牌，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生死的线索。他心中隐隐猜测，鱼鹰的失联，或许与身边的内鬼有关，甚至可能，鱼鹰已经被内鬼控制，或是被内鬼出卖，落入了清廷手中。
李若琏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知道，这场看似顺利的谍战，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盯着“鸢”计划的每一步部署，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
夜色渐深，寒风愈发凛冽，卷起漫天残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
京城的街巷，渐渐变得空旷，巡逻兵丁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如同鬼火一般，映照着这座被流言与肃杀笼罩的皇城。
李若琏缓缓转身，走入墙壁夹层中的密室。
密室之内，油灯昏黄，火光跳动，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凶险万分的处境。
周德安早已在此等候，神色恭敬，手中捧着一份密报，见李若琏进来，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流言传播情况一切顺利，京城全城大乱，八旗军营人心涣散，清廷九门提督虽派兵弹压，却收效甚微，反而让流言传播得更快。另外，洪承畴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想来是被流言搅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我们。”
李若琏微微颔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京畿舆图与粮囤分布图上，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果决，语气沉凝而坚定，对着周德安沉声下令：“传我命令，按原计划启动所有囤粮，全面推进‘鸢’计划，趁着清廷内乱、人心浮动、洪承畴焦头烂额之际，一举截断清廷的粮脉，完成釜底抽薪！”
“属下遵命！”
周德安神色一振，立刻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振奋。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两年潜伏，苦心经营，如今终于到了实施“鸢”计划核心步骤的时刻，只要能截断清廷粮脉，掏空清廷财政，南明复兴，便有了希望。
李若琏抬手，示意周德安稍等，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凝重与警惕：“传令下去，所有暗桩，务必小心谨慎，严守身份，不得有丝毫疏忽。
清廷必然会很快加大排查力度，派出更多密探搜捕散播流言之人，一旦发现有暗桩暴露，立刻启动应急计划，切断所有联系，优先保全自身与核心情报，不得牵连其他暗线。”
“另外，密切关注鱼鹰的消息，继续派人打探，务必查清他失联的原因，是暴露被抓，还是被内鬼出卖，或是另有隐情。还有，留意秦老栓的一举一动，他近日举动可疑，派人暗中监视，查清他的真实身份，若是发现他有异常，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属下明白！”
周德安心中一凛，立刻应声，他也察觉到了近日的反常，尤其是秦老栓的举动，更是让他心中生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排查，如今得到李若琏的指令，立刻记下，准备着手安排。
周德安转身离去，前往传递指令，密室之内，只剩下李若琏一人。他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舆图上的通州、京城、京郊各粮囤的位置，心中飞速盘算着后续的部署。
“鸢”计划的核心，是截断清廷粮脉，掏空清廷财政。
如今，清廷内乱，人心浮动，洪承畴焦头烂额，正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
他早已在通州、京郊各州县布下了十七处隐秘粮铺、数十处暗仓，囤积了大量粮食，掌控了京畿半数以上的私粮交易；通源号钱庄也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启动银钱操盘，进一步推高粮价，制造粮荒恐慌，倒逼清廷开国库放粮，消耗国库储备。
只要按计划推进，不出半月，清廷的国库粮草便会消耗殆尽，军粮供应出现巨大缺口，八旗兵丁无粮可吃，军心彻底涣散，清廷的统治，便会彻底动摇。到那时，南明便可趁机北伐，一举收复京城，完成复兴大业。
可李若琏心中清楚，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摄政王府内，多尔衮正端坐于厅堂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紧握着一份密报，正是秦老栓暗中传递的“鸢”计划部署情报
秦老栓，并非南明的忠诚暗桩，而是多尔衮安插在南明暗线中的顶级卧底，代号“老鸦”，潜伏三十余年，只为等待“鸢”计划浮出水面，将南明暗线一网打尽。
秦老栓早已将李若琏的所有部署，包括流言传播网络、粮囤位置、暗桩名单，悉数传递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之所以没有立刻下令围剿，并非被流言搅乱心神，而是故意顺水推舟，任由李若琏散播流言、搅动内乱，想要借此摸清南明暗线的全部布局，等到李若琏启动“鸢”计划、全力截断粮脉之际，再一举出手，将所有南明暗线、粮囤、商号，尽数摧毁，将李若琏生擒，彻底粉碎“鸢”计划。
更让李若琏意想不到的是，早已被他认定降清的旧识刘清远，并非真心归顺清廷，而是朱由检暗中安插的双重卧底，代号“寒鸦”。
他当年被俘，并非真的屈膝降清，而是接受朱由检的秘密指令，潜伏在清廷，伺机传递情报，配合李若琏的“鸢”计划。
刘清远此次登门诱李若琏赴洪府，并非为清廷效力，而是为了传递绝密情报——他已经发现了秦老栓的卧底身份，也得知了多尔衮的反制计划，想要提醒李若琏小心提防，可他被多尔衮严密监视，无法直接与李若琏取得联系，只能借着招降的机会，暗中观察李若琏的处境，寻找传递情报的时机。
而洪承畴，看似被流言搅得焦头烂额，实则早已看穿了李若琏的伪装与算计。
他之所以假意妥协，放缓围剿计划，并非被李若琏误导，而是为了自保，为自己谋求后路。
他深知多尔衮的野心与狠辣，也清楚清廷的内部矛盾，若是帮助多尔衮围剿南明暗线，一旦多尔衮篡位成功，他身为汉臣，必然会被忌惮、被清算；
若是暗中帮助李若琏，一旦南明复兴，他身为降臣，也难有好下场。
因此，他选择冷眼旁观，假意配合多尔衮，暗中却保存实力，既不全力围剿南明暗线，也不向多尔衮透露李若琏的真实部署，想要坐山观虎斗，等待局势明朗，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李若琏的“鸢”计划，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早已落入多尔衮的掌控之中；
他身边最信任的人，竟是致命的内鬼；
他以为的旧识仇敌，却是暗中相助的双重卧底；
他以为被误导的对手，实则早已看穿一切，冷眼旁观。
密室之内，油灯依旧在燃烧，昏黄的火光跳动不止，映着李若琏锐利而凝重的脸庞。
他依旧在冷静地部署着后续计划，却不知道，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早已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等着将他与所有南明暗线，彻底吞噬。
窗外，风雪更急，漫天飞雪覆盖了京城的街巷，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