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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发现异常,就点火报信。
“停。”他低喝。
船工停桨,船在河心打转。田见秀眯眼细看,那火光离渡口约三里,不算近,但若这边动静太大,肯定会被发现。
“绕过去。”他下令,“从下游那片芦苇荡上岸。”
船工点头,调整方向。船队像一群夜行的鱼,悄无声息地改变路线。
对岸,哨卡里。
两个建奴兵围着火堆烤火,另外三个在打盹。
这些是汉军旗的兵,原本也是明军,投降后剃了发,换了装,但军饷三个月没发,怨气很大。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兵往火堆里添柴,“听说陕西那边打起来了,阿济格王爷连破数城,李自成快完蛋了。”
“完蛋才好。”另一个兵啐了一口,“早点打完,咱们也能回家。这鸟地方,连个窑子都没有。”
“回家?回哪去?你家在辽东,早被鞑……被咱们自己人占了。”
那兵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火堆发呆。
他想起老家,想起父母,想起那个等了他八年的姑娘。可如今,他成了建奴的兵,剃了头,手上沾了同族的血……还回得去吗?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落水了。
“什么动静?”两人警觉起来,抓起腰刀。
“可能是鱼。”另一个兵嘟囔,“这季节,黄河鱼肥……”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咽喉!
“敌……”另一个兵刚喊出半个字,就被从黑暗中扑出的人影按倒,匕首割断了喉咙。
三个打盹的兵惊醒,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乱刀砍死。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五个哨兵,全灭。
吴汝义从黑暗中走出,抹了把脸上的血,对身后的士兵说:“拖到河里,收拾干净。点火,给泽侯信号。”
一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河面上,田见秀看到信号,心中一松。
“上岸!”
船靠岸。士兵们跳下船,水不深,刚没大腿。
但河水冰冷刺骨,许多人冻得牙齿打颤,但没人出声。
田见秀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士兵们迅速列队,看着船工们调转船头回去接第二拨——一百多条船,要往返四五趟才能把两万人全渡过来。
“泽侯,”一个哨长过来禀报,“吴将军已清除北岸哨卡。怀庆城就在二十里外,守军应该还没察觉。”
“好。”田见秀点头,“传令,第一拨上岸的,原地休整,等后续部队。记住,不准生火,不准出声。”
“是!”
士兵们蹲在芦苇荡里,啃着冰冷的干粮,那是出发前发的,一人两个馍,一块咸菜。
就着河水往下咽,噎得人直伸脖子。
田见秀也蹲下,拿出自己的干粮。他是个节俭的人,馍已经硬得像石头,但他啃得很仔细,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
“泽侯,”副将小声说,“您说,怀庆能打下来吗?”
“必须打下来。”田见秀咽下最后一口馍,“打不下来,咱们就死在这。打下来了,或许……还有条活路。”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西安的方向。陛下现在应该在潼关了,面对多铎的十万大军。那边更难。
这一仗,是大顺朝最后的挣扎。
赢,或许还能喘口气。
输,就全完了。
寅时三刻,最后一拨士兵渡河完毕。
两万人,全部踏上黄河南岸。船工们把船拖上岸,藏在芦苇深处,这是退路,虽然可能用不上。
田见秀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的怀庆城。
城池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看到城头的灯火,像鬼火一样闪烁。
“弟兄们,”他转身,面对集结的军队,“天快亮了。建奴还在睡觉,还在做梦。咱们去把他们叫醒——用刀叫醒。”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向怀庆:“跟着我,杀进去。
见着留辫子的,杀!
见着穿建奴号衣的,杀!
见着助纣为虐的汉奸,杀!
但记住,不准杀百姓,不准抢东西。咱们是兵,不是匪。”
“杀!杀!杀!”两万人低吼,声音压抑而凶狠。
“出发!”
大军开拔。
脚步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沙沙作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田见秀走在最前。他今年四十八岁了,身上大小伤二十多处,走路有些瘸。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旗。
身后,是两万哀兵。
这些人吃过败仗,挨过饿,受过冻,死了无数兄弟。
但他们还没死心。
今夜,他们要讨债。
用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