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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
只有雨声淅沥。
良久，李自成重新坐下，声音疲惫：“你起来吧。”
李岩起身，膝盖已跪得发麻。
“李岩，你跟朕多久了？”
“崇祯十三年冬，在豫西投效陛下，至今……五年了。”
“五年。”
李自成喃喃，“这五年，朕从十八骑逃进商洛山，到攻破北京，称帝建国……像做梦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李岩：“你知道朕最恨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恨背叛。”
李自成一字一顿，“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朕进北京，那些明朝官员跪了一地，口称万岁。
可清军一来，他们转头就剃了头，当了汉奸。
吴三桂、姜镶、唐通……还有那些州县官，一个个降得比谁都快。”
他眼中闪着寒光：“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李岩心中一凛：“该杀。但陛下，如今人心惶惶，若再行严刑，恐生变乱……”
“变乱？”
李自成笑了，“还能怎么变？姜镶不是已经叛了？唐通不是已经降了？再多几个，又怎样？”
这话说得绝望。
李岩知道，皇帝的心态已经出了问题，从山海关大败开始，到北京溃逃，再到清水河折损谷大成、左光先，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闯王，变得多疑、暴戾、敏感。
“陛下，”
李岩鼓起勇气，“臣还是建议，撤回陕西。
太原虽坚，但无险可依。陕西有潼关天险，有黄河屏障，且是陛下龙兴之地。
只要守住潼关，清军就进不了关中。待休养数年，整顿兵马，未尝不能卷土重来。”
李自成沉默。
他何尝不想撤？但撤了太原，就等于放弃山西。
放弃山西，河南也守不住。
到时候只剩一个陕西，困守关中，还能叫“大顺”吗？
“陈永福到哪了？”他忽然问。
“文水伯已到城北三十里，明日可入城。”
陈永福，原明朝山西总兵，崇祯十五年投降大顺，被封为文水伯。
此人善守，曾守开封抗击李自成，后来降顺后倒也算忠诚。
“传旨，”李自成终于做出决定，“封陈永福为太原镇守使，总领山西防务。给他三万兵，让他死守太原。”
李岩一惊：“陛下，那您……”
“朕回西安。”李自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太原城，“就像你说的，关中才是根本。朕在西安整顿兵马，筹集粮草。若太原能守住，朕再东进。若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
但李岩听懂了。若太原守不住，陈永福就是弃子。用三万兵和一座城，换陕西的喘息之机。
残酷，但现实。
“陛下圣明。”李岩只能这么说。
“你也准备准备，随朕回西安。”李自成转身，“至于那些难民……开仓放粮，能活多少是多少。等朕走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这话冷漠，但李岩知道，这是无奈之举。粮草就这么多，给了难民，军队吃什么？守城用什么？
乱世之中，人命最贱。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