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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从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声响。李自成坐在太原晋王府正殿里,看着案上摊开的舆图,眼神空洞。
地图上,代表大顺疆域的朱红色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从四月几乎占据整个华北,到现在只剩山西大部、陕西全境,以及河南的零星据点。
就像一个患了恶疾的人,皮肉正一块块溃烂脱落。
“陛下,”
牛金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殿门口传来,“该用膳了。”
李自成没抬头:“放那儿吧。”
牛金星示意太监将食盒放在门槛内,自己却不敢进殿。
自清水河之战后,李自成的脾气越来越暴戾,前日有个太监端茶时手抖洒了点,当场被拖出去杖毙。
昨日又有个宫女哭出声,被鞭笞三十,扔出宫自生自灭。
谁都知道,皇帝心里憋着火,随时可能爆发。
“李岩呢?”李自成忽然问。
“在……在殿外候着呢。”
“让他进来。”
牛金星如蒙大赦,忙去传话。
不多时,李岩一身布衣,未着官服,躬身进殿,跪下行礼:“臣李岩,叩见陛下。”
李自成没让他起身,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听说,你前日去了城西的难民营?”
李岩心头一紧:“是……臣去察看难民安置……”
“看到什么了?”
“看到……”李岩咬了咬牙,“看到难民日增,粮草不足,每日饿死者数十人。还有……瘟疫开始蔓延。”
这是实情。
自清军南下,河北、山西北部难民如潮水般涌入太原。
起初还能勉强安置,但随着大同姜镶叛乱、唐通降清,太原北面屏障尽失,难民数量暴增。
城中粮仓已空了大半,而秋粮还未收割,瘟疫又在难民营中爆发,每日都有尸体被运出城焚化。
“你觉得,该怎么办?”李自成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岩跪直身子:“陛下,臣有三策。”
“说。”
“上策,放弃太原,全军撤回陕西。以潼关、黄河为天险,据守关中。
关中乃四塞之地,易守难攻,且是我军根基,民心尚在。待休整完毕,再图东进。”
李自成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中策呢?”
“中策,坚守太原,但需立即从陕西调粮调兵。同时联络河南的袁宗第、刘体纯部,让他们北上牵制清军。
若能守住太原,则山西可保,我军仍有东出之机。”
“下策?”
“下策……”李岩深吸一口气,“与清军议和。割让山西、河北,换取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李自成猛地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
“啪嚓”一声,瓷片四溅。
“议和?!”
他站起身,眼中血丝密布,“跟那些剃发易服的鞑子议和?
李岩,你是要朕学宋高宗,当儿皇帝吗?!”
李岩伏地叩首:“臣不敢!但陛下,如今形势……大同姜镶叛,保德唐通降,代州、五台、繁峙……山西北面州县已非我有。
清军两路南下,阿济格从大同来,多铎从河南来,太原已是孤城。若硬守,恐……”
“恐什么?”李自成冷笑,“恐朕会兵败而亡?”
李岩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