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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铁骑从侧翼杀出,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
大顺军的阵型瞬间崩溃,然后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满洲骑兵太可怕了,骑射精熟,悍不畏死。
更可怕的是吴三桂的关宁军,看到援军来了,士气大振,反扑得比谁都狠。
那一仗,他输了十万精锐。
刘宗敏重伤,多少老兄弟都没了。
然后就是溃逃。
从山海关逃到永平,从永平逃到蓟州,从蓟州逃到北京。
在北京只待了一晚。那一晚他干了什么?
对了,他下令烧了皇宫。
乾清宫,武英殿,文华殿……一把火烧了。不是泄愤,是绝望。
知道守不住了,守不住也不能留给吴三桂,更不能留给清军。
火光冲天的时候,他看着那座他住了四十二天的紫禁城在烈焰中化为炼狱。
“陛下,”牛金星又来了,声音更急,“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走!”
李自成没动。他看着清水河,河水静静流淌,像时间,一去不回。
“金星,”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崇祯四年吗?”
牛金星一愣:“崇祯四年……”
“那年在米脂,我刚开始造反。”
李自成笑了,笑容苦涩,“其实不算造反,就是活不下去了。
驿站裁撤,我丢了饭碗,欠了艾举人的债还不上,他要告官。
我一怒之下,杀了他,然后……就回不了头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春天,比现在晚一点,桃花开了。
他握着带血的刀,站在艾举人的尸体旁,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后来投了不沾泥,他给我二十个人,让我当哨长。”李自成继续说,“第一次打仗是在绥德,跟官军的卫所兵打。那些兵比我们还烂,一冲就散。我们抢了粮食,分了银子,觉得这买卖不错。”
“再后来,不沾泥被洪承畴剿了,我就投了高闯王。”
他顿了顿,“高迎祥……那是个真豪杰。他教我打仗,教我带兵,告诉我:咱们不是土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多好的词。那时候他们真的信。
朝廷腐败,官吏贪暴,百姓活不下去,他们就是“天”,要行“道”。
“崇祯九年,高闯王在盩厔被孙传庭伏击,死了。”
李自成的声音低下去,“兄弟们推我当闯王。我说我不行,我没高闯王那本事。他们说:你不当,咱们就散了。”
他当了。
然后就是十三年的东征西讨,血流成河。
“陛下……”
牛金星想说什么,被李自成抬手制止。
“让我说完。”李自成看着河水,“这些年,我打了很多仗,输过,赢过。最惨的时候,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以为这辈子完了。
没想到后来又起来了,而且越打越强。”
“崇祯十三年,咱们入河南,正赶上大旱,饥民百万。
李岩来找我,说‘迎闯王,不纳粮’。我说这口号好,用了。
然后百姓就跟着咱们走,几十万,上百万……那时候我觉得,天命在我。”
天命。
他曾经那么笃信。
崇祯十四年破洛阳,杀福王。
崇祯十五年破襄阳,称“新顺王”。
崇祯十六年破西安,改名西京,建立大顺。
崇祯十七年,进北京,逼得崇祯老儿弃城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