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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现在聊聊李自成。
定州。
清水河在暮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不急,河面也不宽,二十来丈的样子。
两岸的柳树新绿正浓,芦苇刚抽出嫩芽,这本该是一幅恬静的北国春景。
如果岸边没有那么多尸体的话。
李自成坐在一块青石上,弯着腰,双手掬起一捧河水。
水很凉,刺得他手上的伤口生疼。他慢慢把水泼在脸上,血污混着尘土被冲下,在河面上漾开一圈浑浊的红色。
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脸——瘦削,憔悴,眼窝深陷,鬓角已有了白发。
这真的是他吗?那个曾经纵横天下、让大明朝廷闻风丧胆的闯王?
他记得最后一次照镜子是在北京,在武英殿。
那时候铜镜里映出的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穿着龙袍,戴着冕旒,那是他刚登基的第三天。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他坐在龙椅上,觉得天下都在掌心。
这才过去几天?
三十天?还是三十一天?
李自成记不清了。
从四月二十九撤离北京,一路溃逃,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跑,晚上跑,醒了跑,梦里还在跑。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
“陛下……”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李自成回头,看见刘宗敏躺在担架上,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但血还是渗出来。山海关那一箭射中了他,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宗敏,”李自成起身走到担架旁,“感觉怎么样?”
刘宗敏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还……还死不了。就是……憋得慌。”
李自成蹲下身,握着他的手。
这双曾经挥舞大刀、斩将夺旗的手,现在冰凉无力。
“咱们到哪了?”刘宗敏问。
“定州,清水河。”李自成说,“再往南就是真定,过了真定就是河南。”
河南……那是他起家的地方。
崇祯四年,他在米脂揭竿,后来投了不沾泥,又投高迎祥。
那时候他们叫什么?流寇,贼匪,朝廷悬赏一千两银子要他的人头。
一千两。现在他是“大顺皇帝”了,多尔衮开出的赏格是多少?
十万两?还是二十万两?
真是讽刺。
“陛下,”
牛金星小心翼翼走过来,这个曾经的举人,大顺朝的“天佑殿大学士”,现在官袍破了,帽子丢了,头发散乱,
“探马来报,吴三桂的追兵距此不到三十里了。”
三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李自成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河边,又坐回那块青石上。
河对岸,大顺军的残兵正在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
有人包扎伤口,有人啃着干粮,更多人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李自成看着他们。
这些人跟着他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又从湖广打到北京。
百万大军啊,现在还剩多少?十万?八万?恐怕连五万都不到了。
山海关一战,输得太惨。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了。
吴三桂的关宁军虽然精锐,但人数少,又久战疲敝。他亲率十万大军围攻,眼看就要破城——
然后多尔衮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