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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是老天爷在推着他走。
直到山海关。
“金星，”李自成转头看他，“你说，我错在哪了？”
牛金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你不该急着登基？不该纵容将士抢掠？不该逼死吴三桂的父亲？还是不该……轻敌？
都是，又都不是。
“也许，”牛金星艰难地说，“也许咱们……走得太快了。”
“快？”
“三年，从商洛山到北京，太快了。根基不稳，人心不固。打下北京，该先稳住北方，整顿吏治，安抚民心，而不是……”他不敢说下去。
而不是急着当皇帝，急着追赃助饷，急着享乐。
李自成懂了。他想起进北京后的那些日子。
将士们抢红了眼，从官员抢到富户，从富户抢到百姓。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兄弟们跟着他拼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还有那些明朝降官，表面跪拜，背地里骂他是“流寇”。
他一怒之下，拷打追赃，杀了多少人？一千？两千？记不清了。
更不该的是，逼反了吴三桂。
如果当初厚待吴家，如果不去抢陈圆圆，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报——”
哨探飞奔而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吴三桂前锋已至十里外！全是骑兵！”
十里，半个时辰。
李自成缓缓起身。他知道，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但他忽然不想走了。
跑了三十天，跑够了。从陕西跑到河南，从河南跑到湖广，从湖广跑到北京，现在又从北京往回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跑。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列阵，迎敌。”
“陛下？！”牛金星大惊，“不可啊！将士疲敝，兵器不全，如何能战？还是赶紧南下，与后军汇合……”
“后军？”李自成笑了，“哪还有后军？李过、高一功他们，恐怕早跑得没影了。”
这是实话。大顺军已经溃了，建制全乱，各部各自逃命。他现在身边的这些人，还能聚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他是闯王，是皇帝。
但皇帝的名号，还能用多久？
“陛下三思！”牛金星跪下了，“留得青山在……”
“青山？”李自成摇头，“我的青山，已经烧了。”
他指的是北京。那座他曾经拥有、又亲手焚毁的帝都。
“宗敏，”他走到担架旁，“我要打一仗。可能是最后一仗。你……”
“打！”刘宗敏咬着牙撑起上半身，“老子……老子早想跟吴三桂那狗日的再干一场！陛下，给俺一把刀，俺还能砍人！”
李自成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拍拍刘宗敏的肩膀：“好兄弟。”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都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吴三桂来了，想报仇，想拿咱们的人头去请赏。你们说，给不给？”
士兵们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李自成继续说，“我也累，也怕。但怕有什么用？跑，能跑到哪去？陕西？河南？还是湖广？跑到哪，吴三桂追到哪。”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腿上中了一箭，走路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