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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外,天色未明。百官们早已按班次肃立,但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让许多老臣感到呼吸困难。
礼部尚书顾锡畴站在文官班列最前端,手中的笏板已经捏出了汗。
他悄悄侧头,看了眼殿外广场上列阵的士兵,不是原来那些松松垮垮的京营守卫,而是清一色的深蓝色战袄,持枪肃立如雕塑,从洪武门一直排到奉天殿丹墀下。
这是御林卫,是皇上从五千勇卫营老兵扩编而来的三万新军,昨日刚刚赐名授旗。
“文启兄,”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户部侍郎高弘图,“你看这些兵……和以前的兵,不太一样。”
顾锡畴没有回头,只微微点头。
岂止是不一样,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以前的京营士兵,眼神是浑浊的、散漫的,看人时带着讨好或者麻木。
但这些御林卫不同——他们的眼神是锐利的、警惕的,像出鞘的刀,没有半分讨好,只有审视。
当有官员经过时,这些士兵会不自觉地调整站姿,手按刀柄,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让文官们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大明的军队了。”
高弘图的声音更低了,“这是……皇上一人的私兵。”
顾锡畴心头一跳,想呵斥同僚失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高弘图说的是事实。
自四月底皇帝入南京,至今不过三月。
这三月里,皇上以雷霆手段抄灭晋商、整饬吏治、平定江南叛乱,每一步都踩着文官们的底线。
但最让他们不安的,不是这些,而是——军权。
皇帝把军权彻底抓在了手里。
京营整编,由黄得功这个北来悍将总揽;
御林卫建立,以周遇吉这个嫡系心腹为帅;
江防、城防、巡防,全部换上勇卫营老兵;
连宫门守卫,都换成了御林卫。
南京的兵权,被皇帝牢牢握在掌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只听皇帝一人的。
朝会上,皇帝说要裁撤三大营,几个勋贵老臣想反对,御林卫的军官当场拔刀,虽然没砍下去,但那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敢违逆圣意,杀无赦。
“深宫天子……变成马上天子了。”顾锡畴喃喃道。
“什么?”高弘图没听清。
顾锡畴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那时的皇帝是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朝政由内阁和司礼监把持。
后来天启爷,沉迷木工,魏忠贤专权。再后来崇祯爷……
嗯,崇祯爷倒是勤政,可多疑、刚愎、优柔寡断,被文官们糊弄得团团转。
可现在的皇上,不一样了。
从北京突围,血战永济河,五千勇卫营死战护驾……这段经历,把深宫里长大的天子,锻造成了一把刀。
一把锋利的、见血的刀。
而这把刀现在握住了三万精锐新军,对文官们来说,是福是祸?
“陛下驾到——”
司礼监秉笔太监韩赞周尖锐的嗓音打断了思绪。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朱由检走上御座,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戎装,铁叶扎甲外罩赤色战袍,凤翅盔下是一张坚毅的脸。
他腰间佩的不是玉带,而是天子剑,走路时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这不是皇帝,这是统帅。
顾锡畴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朝的朝堂,要彻底变了。
“平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起身,许多人腿脚发麻,却不敢稍动。
“今日朝会,只说两件事。”
朱由检开门见山,“第一,御林卫已成,即日起,裁撤南京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还是引起一阵骚动。
“陛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是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他是东林元老,在钱谦益逃跑后,成了江南文官集团事实上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