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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雨席卷南京。
雨水冲刷着皇城的琉璃瓦，沿着螭首哗哗流下。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在雨声中摇曳，映着朱由检阴沉的脸色。
他手中捏着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骆养性，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惊心：
“查实，四月斩首之范永斗系替身。真范永斗已于三月潜逃江南，化名‘沈百万’，藏身苏州。晋商八大家余孽与江南豪绅、白莲教勾连，欲趁陛下整军之际，煽动民变，呼应北面。”
“砰！”
朱由检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起，摔得粉碎。
“好一个范永斗……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怒极反笑。四月间，他以雷霆手段抄灭晋商八大家，斩首十七人，以为已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却不料，最大的那条鱼，竟然早就在网外了。
更可怕的是，范永斗不仅没死，还潜入了江南,这个大明如今的钱粮根本之地。而且，他勾连的不仅仅是江南豪绅，还有白莲教！
王承恩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息怒？”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骆养性呢？”
“已在殿外候旨。”
“宣！”
片刻，浑身湿透的骆养性匆匆进殿，跪地请罪：“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朱由检盯着他，“消息怎么来的？”
“是晋商家中的一个老仆，受不了拷打才吐露实情。范永斗三月就安排好了替身——那人是他从塞外买来的奴隶，相貌有七分相似，再稍作易容，足以乱真。真身则带着半数家产，走漕运秘密南下。”
朱由检冷笑：“半数家产？抄家时不是抄出三百万两吗？”
“那只是明面上的。”骆养性咬牙切齿，“晋商百年积累，地下钱庄、暗库、隐秘田产不计其数。臣估算，范永斗带走的，至少还有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足以武装一支十万大军！
“他现在在苏州做什么？”
“化名沈百万，以扬州盐商的身份活动。这一个月，他频繁接触江南各地的豪绅，特别是那些被陛下裁撤的卫所军官、被整饬的官员亲属。”骆养性顿了顿，“还有……白莲教。”
“白莲教……”朱由检眯起眼睛。
这个贯穿元明清三朝的民间教派，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
平时隐匿民间，一旦天下动荡，便如毒蛇出洞。
“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如何？”
“根深蒂固。”骆养性凝重道，“江南多水患，百姓困苦，白莲教以‘弥勒降世、真空家乡’为号，吸纳信众无数。据查，仅南直隶就有教徒数万，骨干千余。”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范永斗勾结白莲教，是想做什么？”
“据那个老仆供述，他们计划在七月十五中元节起事。趁江南各地祭祀混乱之际，同时发难：苏州、松江、常州、镇江……至少八个府县。起事后，打出‘迎闯王、不纳粮’的旗号，与江北顺军呼应。”
“好算计。”朱由检冷笑，“李自成在江北牵制朕的主力，他们在江南后院放火。一旦乱起，朕首尾不能相顾，南京危矣。”
他转身：“他们有多少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