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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南天门上的少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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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道德经》第六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庄子·逍遥游》

2020年,顾山二十五岁。

他当时在云南省地质调查院下属的勘探队工作,日常工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沿着山脉走向,敲石头,测地层,画剖面图。他负责的是云南西北部横断山脉的区域地质填图,一块地质学上的区域。横断山脉是印度板块撞击欧亚板块形成的,地质构造极其复杂,褶皱、断层、推覆体、韧性剪切带,随便一块露头的岩石都能讲出几亿年的地质故事。

工作不算无聊,每天在山里走十几公里,看到的石头、植物、动物,每一样都在更新他对的认知。一块变质岩的年龄可能是二十亿年,二十亿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块石头形成的时候,地球大气层里还没有氧气,海洋里的生物全都是单细胞的。而他现在站在这块石头上,拿着地质锤,准备敲下一小块样本,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也谈不上刺激。

六月的某个凌晨,他在泰山南天门脚下做地形测量,不是常规任务,是院里安排的一次跨省支援,山东省地质调查院缺一个熟悉花岗岩地貌的勘探员。顾山因为在横断山区研究过侵入岩体,被临时借调过去。

他住在山脚一家小旅馆里,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农家改的,三楼的小阁楼,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灯泡,灯泡的开关是老式的拉线,拉一下开,再拉一下关,拉线的末端系着一个红塑料小玩意儿,像一颗草莓。

凌晨三点他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腿疼。

他的腿从小就有个毛病,准确地说,是两条小腿的胫骨,每当雷雨来临前,胫骨内侧会隐隐作痛。不是风湿,查过很多次,血沉、抗O、类风湿因子全部正常。也不是骨膜炎,骨膜没有任何增厚或钙化。医生说不出原因,最后一律在病历上写生长发育期的正常生理反应,但顾山那时候已经过了生长发育期十多年了。

他爷爷在世的时候,那是1999年以前了,有一次看他揉腿,说了一句话,让他记了整整二十多年。爷爷说:不是病。是地气。你的骨头,能听见地说话。

当时顾山以为爷爷在讲老家的迷信,他们老家在甘肃天水,那里有很多关于的说法,比如盖房子要请风水先生看地基被当作封建迷信扫进了垃圾桶,但爷爷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不像在讲民间的习俗,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自验证过的物理学原理。

那天凌晨,他的小腿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不是那种隐隐的酸胀,更像有人在骨头里面烧了一根细细的、暗红色的金属丝,不烫,但那种温度恰好能让骨头感到不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捏了、揉了揉、用热水袋敷了、又用冷水冲了,都没用。他索性不睡了,穿上登山鞋,那双鞋跟了他三年,鞋底的齿已经磨掉了一半,推开门,决定去爬山。

凌晨四点,泰山南天门。

石阶很窄,一级一级,从山脚盘到山顶。夜晚的山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游客,没有卖纪念品的小贩,没有拍照的人,只有风声、虫鸣、和自己脚步的回音。石阶两旁的松林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暗的灰绿色,像一大片凝固的浪。

他花了大约四十五分钟走到南天门。那个石门,是泰山的标志,两道巨大的石柱,上面横跨一块石板,远看像一个变形的字。他来过泰山很多次,从地质学的角度,泰山是华北地台上最古老的基底出露区域之一,主峰玉皇顶由太古代的泰山杂岩构成,年龄超过二十五亿年。他给游客讲解过泰山的岩石构造至少有三十次以上。

但那是白天的事。凌晨四点的南天门,不一样。

石门的颜色变了。

不是石头那种暗灰,而是一种流动的淡金色,像有人把融化的金液刷在上面。金色的脉络沿着石柱向上蔓延,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条一条的,像人体的毛细血管网络,从石柱根部开始分叉,主干沿着石柱向上,分支散入两侧,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最后在石柱顶部汇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晕,光晕的轮廓,如果从远处看,恰好是一个的形状。

他伸手摸了一下石门。

手穿了过去。

不是摸到了石头,是手直接穿过了石门表面。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指尖没有触到任何固态的阻力,而是触到了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水又像气的质地。温度大概在三十七度左右,和体温一致,所以手指穿过去的一瞬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触碰到了什么,因为触感太像把手伸进了另一个人的手心里。

然后,那股力从指尖传过来,沿着手臂传到脑中。不是电击,是一种被拉长的、持续的、有方向性的力,像他整个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指尖上挂起来,然后拽进去。

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不是往前倒,是往里面飞。整个人从物理空间的一个坐标点,被拉扯到了另一个坐标点,中间的过程他完全无法感知,就像按下快进键,中间的帧全被跳过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不是泰山石阶,而是一条石板路。石板的大小和切割方式很古老,边缘已经风化得圆润了,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路的宽度大约能并排走三个人,路中间有一道很浅的凹槽,像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不知道要多少人、走多少年,才能在石板上踩出这条凹槽。

路两边是看不见顶的古木。不是普通的树木,树干粗得离谱,最细的也有两人合抱,树皮不是常见的褐色或灰色,而是墨绿色,墨绿色的树皮上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龟甲,像老年人的手背,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极稀疏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那光线是淡紫色的,不像白天的自然光,也不像月亮的光,更不像任何一种人造光源。淡紫色的光落在地上,把石板染成淡紫色,把苔藓染成淡紫色,把他自己的手背也染成了淡紫色,像整个世界都被浸在某种半透明的、稀释过的紫色液体里。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群人。

全副武装。黑色作战服,是那种没有军衔标识、没有部队番号、没有任何可识别的徽章的纯黑作战服。头戴夜视仪,不是普通的四筒夜视仪,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军事杂志上见过的六筒夜视仪,六只镜头分别覆盖可见光、近红外、远红外、紫外、以及两个他完全猜不出用途的光谱段。手里端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枪管比普通步枪粗三倍,枪身不是金属的,而是某种暗绿色的复合材料,枪口有淡蓝色的光环环绕,光环的亮度在持续波动,从淡蓝到深蓝来回切换,像在扫描什么。

他们正围着一尊石像,石像表面刻满了符文。不是道教常用的那种云篆或雷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像是从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演变而来的象形纹。符文在淡紫色的光下,像活了一样慢慢蠕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运动,而是光的折射率在石像表面不断变化,让符文看起来像是在爬。

顾山还没来得及开口,最前面那个人转过身。夜视仪下的眼睛盯着他,盯了整整五秒钟,五秒钟内,顾山能看到那个人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去,但已经做好了随时扣下去的准备。

然后那个人按下对讲机:注意,南天门结界,有平民闯入,体质判定:自动同频,请求处置方案。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电流的轻微沙沙声,然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自动同频?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