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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南天门上的少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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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没有任何破界器,没有任何术法引导,直接穿过了石门。跟走在平地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老人的声音,顾山后来才知道,那是陈默远,507所第四任队长。

留下他。任务优先,结束后带回总部。

这就是顾山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地方,叫结界;还有一种机构,叫507所;还有一种体质,叫。

他后来被带到了507所总部。他记得,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楼,外墙贴着八十年代的白色瓷砖,楼下有个传达室,传达室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绿萝的藤蔓从窗台垂下来,遮住了半个窗户。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他一定会以为这就是某个县城里随处可见的老干部活动中心。

陈默远,那个在对讲机里说话的,其实只有五十出头,但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像七十岁。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档案,铁柜是满的,书架是满的,甚至地上也堆着半人高的牛皮纸档案袋。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插满了彩色图钉,红色、蓝色、黄色、绿色,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秘境类型。地图旁边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有的是天干地支,有的是八卦方位,有的他看都看不懂,但最:37处。灵气衰减率:年2.1%。

陈默远翻了他的档案,翻得很快,显然已经看过不止一次。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那一页上写着家庭关系:祖父:顾青山,生于1922年,1999年去世。原南京军统二处档案室工作人员,1949年随档案移交加入507所,行政级别副处,于1975年退休。父亲:顾建国,生于1952年,1965年在云南省地质勘探任务中遭遇山体滑坡,因公殉职。

陈默远抬起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顾山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你爷爷,从来没跟你提过种仙?

没有。

提过507所吗?

没有。

提过他1949年在南京做的事吗?

没有。他只说,他在档案室工作过。

陈默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顾青山为什么不说,所有离开507所的人,都签了终身保密协议。不是那种走过场的保密协议,是真正的、带有气感验证的保密协议,违反协议的后果不是法律诉讼,而是体内被预先植入的防泄气咒自动触发,这种咒术不会致命,但会让泄密者从此丧失感气能力,对于修道者来说,这比要命还难受。顾青山被植入过这种咒术,所以他守口如瓶,守到死,连自己唯一的孙子都不知道。

但顾青山的孙子,偏偏继承了他身上最特殊的东西:同频体质。

所谓同频体质,在507所的档案里有一个很正式的定义:同频体质,指个体的先天气场具备极其宽泛的共振频率带,宽度约为正常人的十七至二十倍,能够在无意识状态下,自动调节自身气场的振动频率,使之与周围环境(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空间、人工结界、封印内部、秘境场域)的频率实现物理同步。这种同步是双向的,同频体质者不仅可以进入任何结界而不触发排斥反应,还能在无意识中扩大自身的同频范围,将周围的同伴也纳入同频,类似于一台不断广播自身频率的无线信号发射器。

这种体质,在507所历史上出现过三次。唐朝思天台,公元712年,一位名叫陆归的年轻修士,他的同频体质让他在二十岁之前就独自探索了三十七处已知秘境中的二十九处,但三十一岁时死于长安,原因是他的同频广播信号太强,惊动了数处秘境中的远古隐士,那些隐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盏灯越来越亮,出于自卫,联手反噬了他。清朝妄想台,公元1873年,一位名叫赵淮安的年轻道人,他的同频体质比陆归弱一级,但更稳定,他活到了四十八岁,死在云南,死因是在调查一个秘境时,被秘境本身的封印系统误判为外部入侵者,封印自动释放了防御机制,一种被称为的精魄攻击,魂魄被锁在秘境里,肉身在五百里外的县城医院里躺了七天,呼吸停了。

第三个,就是顾山。

陈默远没有立刻招顾山进507所。他看了那份自动同频的评估报告很久,报告是由殷氏家族的灵气测量仪自动生成的,上面写着:顾山,男,1982年生(档案误,实为1995年,但507所早期资料将顾山误录为顾青山的儿子而非孙子,这一错误直到2025年才被更正,此注),同频体质等级:T3(最高级)。同频范围:理论上无上限。潜在同频带宽:17-34Hz,远超正常修道者的0.5-3Hz。风险评估:低,此体的气场结构极其稳定,在所有已知同频体质中,自我调节能力最强,推测与遗传基因中来自祖辈(顾青山)的护体气脉改造有关。

报告末尾有一行小字,是陈默远亲笔写的:还年轻,回去继续做人。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什么时候会需要我?

等你身上那股气,自己能控制的时候。

顾山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但他答应了。他回去继续做地质勘探员,一干就是四年,从云南到西藏,从横断山到念青唐古拉,敲石头,画剖面图,在野外帐篷里听风声,偶尔腿还会疼,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会根据腿疼的强度来预测第二天会不会下雨。

2020年秋天,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陈默远打来的,是一个声音沙哑、说话像在念经的老人。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有风声、水声、和某种羽毛摩擦空气的微弱声响,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九真在中线部的竹棍顶端,那片羽毛在风里转动的声音。

小顾,出事了。澜沧江,出大事了。你爷爷的档案里有你,同频体质,我们需要你。三天后,昌都镇见。

顾山挂了电话。他站在勘探队的临时驻地,一顶绿色的帐篷,帐篷外面的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袜子,看着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他会回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后来从英子那儿听到的那句你先活,而是在那之前,爷爷握住他的手,眼睛里的光快灭完了,但声音很稳,说,

山儿,山下有门。门后有人。人后,有海。

他一直以为那是爷爷糊涂了。2007年他十二岁,看了一部讲老年痴呆症的纪录片,里面有个老人也说了类似的话,门外有人楼下有火车,他当时就觉得,爷爷也是老了,脑子乱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糊涂。

那是,预知。不,不是预知,是传承。是在他爷爷的脑子里,存了整整一辈子的一幅画面,画面里有一扇门,门后有无数人在推,他用尽了全部生命去守护这扇门不被人从外面砸开,他死之前,把最后的画面,传给了孙子。

而那条信息,以顾山当时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在他脑子里沉睡了二十一年。直到今天,直到他用地质锤敲开了自己的,才从深处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