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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走了之后，林桂香一个人在江城守着作坊和门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不是担心儿子的能力，而是担心那个威胁电话背后的人。王老栓跟张大厨搅在一起，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王老栓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没钱没本事，他能跑到江南省来，肯定是有人给出的路费。
这个人是谁？想干什么？
林桂香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头绪。但她明白一个道理——生意要做大，光靠自己一个人不行。得招些有本事的人来帮忙，把管理班子搭起来。
她把想法跟苏巧云说了。苏巧云想了想，说：“娘，你说得对。咱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光靠咱一家人，根本忙不过来。”
“是啊。”林桂香说，“所以我想招几个能管事的，帮咱盯着各地的生意。”
第二天，林桂香在江城店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聘门店经理两名，要求有管理经验，能吃苦耐劳，工资面议。
消息一传出去，来应聘的人不少。
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山装，一进门就吹牛：“林老板，我可是在大饭店干过五年管理的，你这家店交给我，保证给你管得妥妥当当的。”
林桂香问他：“你在哪家大饭店干过？”
“就……就江城饭店。”
“江城饭店的经理姓啥？”
男人愣了一下：“姓……姓李吧？”
林桂香笑了：“江城饭店的经理姓赵，不姓李。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在那干过五年？”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体面，说话斯文，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他自我介绍说在供销社干过八年，管过仓库、管过账目，经验丰富。
林桂香问了几个管理上的问题，他对答如流。但问到期望工资时，他开口就要八十块一个月。
“八十？”林桂香摇头，“我这小店，给不起这么高的工资。”
“那就算了。”男人站起来就走，“我这水平，去哪儿都不止这个价。”
林桂香也没留他。能力强但胃口太大的人，用不起，也用不住。
接连碰壁，林桂香有些犯愁。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知根知底的管理人才，确实不容易。
她想了好几天，突然想到一个人——陈国栋。
陈国栋在省城工商联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推荐几个靠谱的。
她给陈国栋打了个长途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陈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桂香，你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人，可能适合你。”
“谁？”
“叫周明远，今年三十五岁，以前在省城一家食品厂当过副厂长。后来那家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他就下岗了。这人能力不错，就是性子有点傲，不太会来事，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食品厂的副厂长？”林桂香眼睛一亮，“这可是个人才。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省城，在家闲着。你要是觉得行，我帮你联系一下，看他愿不愿意去江南省跟你干。”
“行，你帮我问问。工资待遇好说，只要他有真本事。”
等了三天，陈国栋的回话来了。
“林桂香，我跟周明远谈过了。他对你的生意挺感兴趣的，但他有个条件——他想先见见你，当面聊聊，再做决定。”
“这有啥问题？让他来江城，路费我出。”
“他不是要去江城。”陈国栋说，“他是想让你回省城一趟，他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想做大事的。他说了，如果只是想找个打工的，他不去。如果是真想干一番事业，他可以考虑。”
林桂香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这人有点意思。行，那我就回省城一趟，会会这个周明远。”
林桂香说走就走，当天就买了回省城的火车票。
一路上，她在心里琢磨这个周明远。一个食品厂的副厂长，能做到副厂长的位置，肯定不是一般人。但性子傲、不会来事，说明这人是个实干派，不喜欢溜须拍马那一套。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好手，用不好就容易出问题。
到了省城，王老实来接站。一见面就问：“桂香，你咋突然回来了？出啥事了？”
“没事，回来招个人。”
回到家，两个孙女扑上来抱住她，林桂香抱着亲了好几口，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林桂香去见了周明远。
两人约在省城的一家茶馆见面。林桂香到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喝茶。
这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锐利。
林桂香在他对面坐下：“你就是周明远？”
“是我。”周明远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林桂香？”
“对。”
“陈国栋跟我说了你的事。”周明远放下茶杯，“他说你在省城开了十几家店，现在又把生意做到了江南省。我想听听，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桂香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从摆地摊开始，到开第一家店，再到开加盟店、去江南省开店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问的都是关键点——成本控制、人员管理、质量控制、市场拓展，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聊到一半，林桂香说到自己在江城建作坊的事，周明远突然打断她：“你建作坊之前，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
“做了。江城的人口、消费水平、竞争对手，我都摸底了。”
“那你知不知道，江城最大的那家食品厂，去年就是因为盲目扩大产能，最后资金链断裂倒闭的？”
林桂香一愣：“这个我倒没听说过。”
“所以你的作坊规模不能太大，要先从小做起，等市场需求稳定了再逐步扩大。”周明远说，“你现在日产八百斤，如果销量跟不上，库存积压会把你的流动资金压死。”
林桂香心里一惊。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光想着怎么把产量提上去，却没想过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先控制产量，每天生产五百斤，根据销量动态调整。等市场稳定了，再慢慢往上加。”周明远说，“另外，你可以跟江城的一些单位食堂合作，给他们供货，这样可以消化一部分产能。”
林桂香听完，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他问的那些问题，一般人根本问不出来，只有真正干过管理的人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