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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紧锣密鼓地干着。
十字路口那铺子位置好，林桂香决定先开这家，叫“王家粗粮饼市一店”。老商业街那处叫“市二店”，等一店稳了再说。
月底前，一店装修完了。
白墙、亮堂的灯、锃亮的玻璃柜，后厨宽敞干净，和面机、烤炉一应俱全。招牌红底金字，“王家粗粮饼”五个大字格外扎眼。
开业前一天，林桂香带全家来看。
“真不赖。”王老实背着手里外看，“比县城那几家都气派。”
“那可不，一个月一百六呢。”苏巧云还心疼钱，但看着崭新铺面，眼里也透着欢喜。
王大丫、王二丫在铺子里跑来跑去，新鲜得不行。
“奶奶，这儿真大！”
“以后咱就在这儿卖饼吗？”
“对，就在这儿卖。”林桂香摸摸孙女的头，“等开业了，奶奶给你们做饼吃。”
一家人正高兴，门外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四十来岁，中山装，头发油亮，拎着公文包。后头跟俩年轻人，像是跟班。
“哪位是老板？”男人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我是。”林桂香迎上去，“您这是？”
“姓孙，工商的。”男人亮了下工作证，“听说你们要开业，来看看。”
林桂香心里一紧，脸上堆笑：“原来是孙同志，快请进。建军，倒茶！”
“不用。”孙同志摆摆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手续都齐了？”
“齐了齐了。”林桂香赶紧拿出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一堆证件，“您过目。”
孙同志翻了翻，递回来：“手续是齐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市里不比乡下，规矩多。卫生、质量，都得抓好。别出岔子，不好看。”
“您放心，一定注意！”
“还有，”孙同志看了眼招牌，“你们这店名……‘王家粗粮饼’，太土。市里人讲究，得起个响亮名儿。”
林桂香笑了：“孙同志，我们就是卖粗粮饼的，起个花哨名儿反倒不实在。实在人做实在买卖，客人吃了好，自然记得住。”
孙同志看她一眼，没再说啥，带人走了。
“娘，这人啥意思？”王建军小声问。
“来者不善。”林桂香看着那几人背影，“开业前一天来检查，还挑名字的刺，摆明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是陈老板说的那个孙老板？”
“八九不离十。”林桂香说，“明儿开业，都打起精神。该来的，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鞭炮一响，“王家粗粮饼市一店”开张了。
林桂香搞了开业活动：前三天，买三送一；礼盒装打八折。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一个月一百六的租金在这条街不算低，大家都好奇，这卖饼的能撑几天。
“粗粮饼？一毛一一个？这么便宜？”
“看着挺干净，尝尝？”
“买三送一，划算，来三个！”
生意比预想的好。虽然比不上县城开张时火爆，但一上午也卖出去百来个饼。林桂香在后厨盯着，每个饼都烤得恰到好处。
中午饭点，人最多的时候，门外又来人了。
这回是几个穿绸衫的男人。领头的五十来岁，胖，手里盘着俩核桃。
“老板呢？”胖子进门就喊。
林桂香从后厨出来：“我是老板，您有事？”
胖子上下打量她，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女掌柜。行啊，有胆量，敢在这条街开店。”
“您过奖。请问您是？”
“姓孙，街对面‘香满园’的老板。”胖子笑得和气，眼里却没笑意，“听说这儿新开了家饼铺，过来瞧瞧。哟，粗粮饼，一毛一一个，可真便宜。”
这话听着客气，却透着不屑。
“孙老板。”林桂香不动声色，“我们小本买卖，比不得您那高档点心铺。就是混口饭吃。”
“混饭吃混到这儿了？”孙老板四下看看，“这铺面不便宜吧？一个月得一百好几？卖饼，得卖多少才能回本？”
“慢慢卖，总能回本。”
“也是。”孙老板点头，从柜台拿起个饼，掰开看看，又闻闻，“嗯，闻着是香。不过，这粗粮饼，能上得了台面吗？我们‘香满园’一块点心卖三毛五毛，那才是城里人吃的。你这……乡下人吃的吧？”
店里几个客人看了过来。
王建军脸涨得通红，想开口，被林桂香一个眼神制止了。
“孙老板说得对。”林桂香笑了，“我们这饼，就是粗粮做的，比不得您那高档点心金贵。不过粗粮有粗粮的好，养人。有钱人吃点心，老百姓吃饼，各吃各的，不碍事。”
“呵，嘴皮子挺溜。”孙老板把饼扔回去，拍拍手，“行，那你慢慢卖。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条街，做吃食的可不好混。之前开了几家，没俩月就关门了。希望你……能撑久点。”
说完，带人走了。
店里一时安静。几个客人面面相觑，有的放下饼走了，有的还在犹豫。
“娘，他故意的！”王建军气得不行。
“我知道。”林桂香很平静，“开门做生意，啥人都会遇上。他爱说啥说啥，咱把饼做好就成。”
话是这么说，但孙老板那几句话真影响了生意。下午客人明显少了，晚上一盘账，只卖了二百来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