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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飒三个月没有再回过这颗星球，倒不是他忘了这里。
一颗拥有三十多亿人口、完整工业基础和大量现成城市的人类星球。
无论放到什么地方都不可能被忽视，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真正意义上控制的第一颗太阳系外行星。
只不过在完成两个发展区的划分以后罗飒故意没有继续插手。
群星有多洛雷斯、阿提库斯和完整的行政、科研、工业体系。
帝国发展区则有卡尔加、考尔、星界军、机械教和战斗修女。
既然已经决定让两边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他就不准备隔三差五过来指手画脚。
结果三个月以后，当泰坦级战舰脱离超空间航道，重新出现在这颗星球外围时。
罗飒站在舰桥上看了足足十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导航人员。
“坐标没错？”
导航人员立即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误，大人。”
“这里就是我们三个月前离开的星系。”
罗飒重新看向舷窗外。
“那轨道上这些东西是什么？”
没人立即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
三个月前他们离开的时候，星球轨道上除了缴获的异形设施以外，真正属于新秩序的永久建筑还没有多少。
人联的工程船刚刚完成第一轮测绘，机械教也只是把方舟机械教舰和几艘工程舰部署到指定区域。
如今却完全不同了。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规模庞大的轨道施工区。
十几座主体框架已经完成的大型设施沿着赤道轨道依次分布。
工程舰、运输舰和无人施工平台在它们之间不断往返。
大量材料从地表通过高频运输船送入轨道，然后直接进入自动生产模块。
更远处一座长度已经超过数公里的船坞骨架正在缓慢旋转。
船坞外侧尚未完成封闭，可内部已经停着两艘正在建造的舰体。
它们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主力战舰。
只是人联为了验证本地工业体系而设计的近地巡逻舰。
但是从龙骨到装甲板，大部分结构已经不再依赖太阳系输入。
也就是说仅仅过去三个月，这颗星球就从一个被禁止发展真正航天技术的行星文明，跨过了最困难的第一步。
它已经开始自己造星舰了。
“人联的。”
罗飒很快判断出来。
那片轨道建筑的风格太明显了。
结构简洁，模块高度统一，大量设备甚至没有必要安排人员常驻。
工程舰靠近以后直接接入施工网络，卸货、维修、调整轨道和重新分配资源几乎全由自动系统完成。
没有多余的装饰。
也没有为了彰显存在感而修建的庞大外壳。
每一平方米都是为了提高效率。
多洛雷斯的通讯很快接入舰桥，她似乎早就知道罗飒今天要来。
“大人，欢迎回来。”
罗飒指了指外面的船坞。
“这玩意儿三个月前还不存在吧？”
“是的，大人。”
“那现在为什么已经开始造船了？”
多洛雷斯的语气非常自然。
“因为轨道工业一期已经完成。”
“我们没有必要等整个船坞全部建成以后再开始生产。”
“第一到第四号装配区完成以后就可以投入使用，其余区域一边施工一边继续扩建。”
罗飒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对三个月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没有，大人。”
多洛雷斯甚至没有听出他究竟是在吐槽还是夸奖。
“目前工程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一天。”
“……”
罗飒彻底没话说了。
泰坦进入稳定轨道以后他没有先去中央直属区，而是直接搭乘运输机前往人联发展区。
从轨道下降的过程里，地表的变化比太空中更加明显。
原本几座大型城市之间还存在大片开发程度不高的区域。
现在已经被新的能源网络、高速运输线路和工业节点连接起来。
城市本身却没有变成密密麻麻的工厂。
恰恰相反。
三个月以前大量占据城市核心区域的老旧工业已经被搬走或者完成自动化改造。
释放出来的土地正在重新规划成住宅、科研和公共服务区域。
运输机进入第一座主要工业城市以后罗飒甚至找了一会儿，才确认这里就是自己三个月以前来过的地方。
当时城市外围有一大片灰蒙蒙的工业区。
烟囱、仓库和几十年前建设的生产线挤在一起。
如今烟囱大部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封闭式自动生产中心。
原材料通过地下运输系统直接进入工厂，经过加工以后从另一端进入标准物流网络。
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传统工业城市常见的烟尘和大型货车。
罗飒下了运输机，多洛雷斯已经在等待。
她旁边还有几名本地工程师。
三个月以前这些人使用的还是本地的工业终端。
如今手里拿着的设备已经换成了人联标准。
“这里以前有多少工厂？”
罗飒边走边问。
“主要大型企业一千二百多家。”
“现在呢？”
“从企业数量上来说减少了很多。”
多洛雷斯抬手调出城市工业地图。
“但是有效工业产能提高了十七点四倍。”
罗飒停下脚步。
“多少？”
“十七点四倍。”
“你们把工人一天的工作时间增加到四十八小时了？”
旁边几个当地工程师差点没有绷住。
多洛雷斯倒是已经习惯了罗飒偶尔这种没什么逻辑的说法。
“大人，目前主要工业岗位的平均工作时间反而下降了。”
“重复性生产环节已经基本自动化。”
“原本大量负责搬运、装配、检测和基础设备操作的人正在重新培训。”
罗飒看了一眼那几名当地工程师。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主动解释道。
“大人，我以前负责一家重型机械厂的生产线。”
“当时厂里有一万七千多人。”
“现在核心生产人员只剩下三千多。”
罗飒问道。
“剩下的人呢？”
“没有失业。”
男人笑了一下。
“有些去了新的设备维护部门，有些进入了技术学校，还有一些被其他工业区吸收。”
“我以前每天主要做的事情，是解决不同生产线之间零件规格不统一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复杂。
这颗星球过去两百多年的技术并不是完全停止发展。
异形统治者同样需要工业，需要税收，需要基础设施。
所以这里一直存在庞大的制造体系。
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们从来没有打算让人类建立一种能够独立向宇宙扩张的工业结构。
不同大陆拥有大量互不兼容的标准。
能源接口不同。
材料等级不同。
生产设备不同。
甚至连最基础的工业螺纹都存在几十套标准。
一个大陆生产的发动机拿到另一个大陆以后经常需要重新设计安装接口。
这种低效率过去没有人觉得奇怪。
因为所有人从出生以后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人联接手以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疯狂增加工厂数量。
而是重新制定标准。
多洛雷斯将一份数据送到罗飒面前。
三个月时间他们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工业整合。
过去三百多套主要工业规范被压缩成十七个标准体系。
而且这十七套标准最终还会继续合并。
大量旧设备并没有全部报废。
能够通过改造接入新标准的就继续使用。
效率太低、维护成本太高的则直接拆除。
拆出来的金属重新熔炼。
可以使用的机械组件被重新分类。
至于工人则重新培训，整个过程没有停下生产。
一座工厂完成改造以前，附近其他工厂会自动接管它的订单。
等工厂重新上线，系统再重新分配产能。
因此过去三个月里，这颗星球经历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工业重组，社会供应反而比战争以前更加稳定。
罗飒走到工厂内部以后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这种极端的效率。
生产线上几乎看不到人。
大量自动设备不断完成不同模块的制造。
每一件产品离开生产线以前都已经在数据库中拥有独立编号。
它来自哪一批材料，经过哪一套设备，加工精度是多少，最终准备送到哪里，系统全部知道。
更离谱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生产线并没有固定产品。
今天可以制造民用能源模块。
完成程序调整以后明天就能生产舰船结构件。
再换一套设备接口又能够生产装甲车辆零件。
罗飒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多洛雷斯为什么敢在三个月里同时建设那么多轨道设施。
不是因为他们凭空变出了资源。
而是整个发展区十六亿人口和过去积累的工业能力第一次被真正组织到了一起。
这里已经不再拥有传统意义上的“某一家重要工厂”。
整片大陆就是工厂。
一座工厂被摧毁，其他工厂会自动分配任务。
十座工厂停产，也不会直接让武器彻底断供。
数以万计的工业设施组成了一张能够自行调整的制造网络。
这才是人联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会把希望压在一座奇迹工厂上。
它会让整个文明都具备制造奇迹的能力。
离开工业城市以后，罗飒又去了附近一所刚刚改造完成的技术学院。
三个月时间这里的学生数量已经扩大了数倍。
最受欢迎的专业不再是过去那些稳定的政府岗位。
航天工程、能源物理、人工智能、材料学和舰船设计几乎占据了所有招生热门。
原因很简单。
以前这个世界的人类抬头看见星空首先想到的是那里属于异形。
现在他们知道轨道上的船是人类自己的。
更远的星球也可以是。
第一批本地舰员训练班已经开课。
第一批工程师正在轨道船坞实习。
甚至连第一批殖民行政课程都已经出现了。
罗飒从教室外面走过时看见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学习星际导航。
他们讨论的已经不是人类能不能离开这颗星球。
而是哪个恒星系更适合成为第一批殖民目标。
这种变化只用了三个月。
下午罗飒重新坐上运输机。
“去另一边。”
多洛雷斯没有跟上，她手里还有大量工作。
“帝国发展区已经提前收到通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