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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地下那道通往未知地狱维度的裂缝彻底关闭以后战争并没有立刻结束。
真正停下来的只是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最后一座由异形直接控制的轨道通讯站失去信号。
凌晨四点二十二分，第九战区最后一个仍然拒绝投降的装甲旅被人联部队解除武装。
凌晨五点以后，原本覆盖整个北大陆的政府军指挥体系彻底崩溃。
大量基层部队开始通过舰队公开频道主动联系轨道上的人联战舰请求确认投降程序。
与此同时战斗修女仍然在异形实验城市的地下设施中逐层清理残余目标。
克里格死亡军团也还没有完全结束地下军工区的战斗。
相比那些已经失去指挥、开始成建制缴械的人类军队，这两处区域里的异形就没有那么识趣了。
它们知道自己没有投降的可能。
因此从战争开始到最后一刻，这些异形做出的选择始终只有一个。
继续抵抗，然后被杀。
等到天边第一次出现微弱的亮光时，首都上空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旧统治体系的飞行器。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人联护卫舰和运输舰。
城市主要街道上大量装甲车辆已经停在路边。
原本属于政府军的士兵按照要求卸下弹匣，将武器集中堆放在指定区域。
然后在基因战士和星界军的监督下完成身份登记。
没有人被要求跪在地上，也没有人被赶进临时围栏里挨饿。
他们只是暂时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完成身份核验，确认没有参与异形实验、屠杀、人口转运以及地下祭祀以后，大部分普通士兵都会被释放。
至于那些已经被数据库明确标红的人，处理方式就完全不同了。
上午八点。
罗飒第一次真正踏上这颗星球的首都地面。
运输机降落在原政府行政区外的巨大广场。
舱门打开以后最先走下来的并不是罗飒。
十二名基因战士先一步进入广场，随后是格里芬和一支星界军警戒小队。
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以后罗飒才从运输机里走出来。
卡尔加、多洛雷斯、泰图斯和塞西莉亚分别跟在后面。
凯多没有来。
他那套动力甲在地下战斗里被地狱恶魔连续重击。
虽然本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肩甲胸甲和左臂装甲都需要重新维护。
按照他的意见这点损伤完全不影响继续行动。
按照卡尔加的意见他现在应该先把自己的装备修好。
所以此时此刻凯多正在运输舰维护区里看着机械人员拆他的肩甲，脸色大概不会太好看。
罗飒没有去招惹他。
广场外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当地居民。
人联部队没有驱赶他们，只是在行政区周围建立了一圈安全隔离带。
很多人远远看着罗飒。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
也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接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对于这里绝大多数人而言，过去两百多年里的世界规则非常简单。
天空属于保护者。
政府代表秩序。
反抗组织代表混乱。
任何脱离现有制度的行为最终都会导致战争、贫困和死亡。
这种观念已经写进了几代人的教材里。
然而一夜之间保护者的舰队没了。
政府军大规模投降了。
所有被隐藏的档案也全部出现在公共网络里。
异形实验。
人口转运。
秘密处决。
轨道轰炸。
地下献祭。
过去一直被称为“极端分子”和“恐怖组织”的人类反抗者。
反而成为最早向舰队发送真实情报的人。
整个社会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被迫重新认识自己的历史。
罗飒站在广场上看了一会儿。
“人还挺多。”
多洛雷斯站在他旁边。
“大人，首都目前仍然有一千一百多万人。”
“昨夜只有核心危险区进行了疏散，其他城区没有大规模撤离。”
“现在城市供水已经恢复，电力负载恢复到百分之七十一。
医院和主要食品仓库也已经重新接入运输网络。”
罗飒转头看向她。
“这么快？”
“这里本身就拥有完整的现代城市基础设施。”
多洛雷斯解释道。
“我们不是重新建造一座城市，只是把被切断的系统重新连接起来。”
“真正需要时间的是之后的改造。”
罗飒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卡尔加没有关注电力恢复数据。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已经被封锁的政府大楼上。
“地下祭祀组织的人员名单已经整理完成了吗？”
格里芬回答。
“完成了第一轮，大人。”
“能够直接确认参与过仪式的人类一共有一千八百四十七人，其中三百二十六人死亡，剩余人员已经被控制。”
“另外还有超过两万名人员与相关组织存在资金、物流或者行政联系，目前正在进一步甄别。”
卡尔加没有说全部处决。
他只是问道。
“直接证据是否完整？”
“正在交叉验证。”
“那就等验证完成以后再处理。”
“是。”
罗飒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这正是他这一天最明显的感受。
战争真正进入尾声以后，两边关注的东西已经开始自然分开。
多洛雷斯首先看的是供水、电力、医院、食品、交通和基层行政。
卡尔加首先看的则是异形残余、地下祭祀、军队忠诚度。
武器库存和可能继续滋生异端的组织网络。
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上午十点第一场公开审判开始。
地点没有放在原政府议会大厅，也没有使用任何旧制度的象征。
审判地点直接设在首都最大的公共会议中心。
现场只有最核心的一百七十三名被告。
这些人里面有原政府高层、军方高级将领、异形事务委员会负责人、实验项目主管，还有参与地下祭祀的宗教领袖。
舰队数据库里关于他们的证据已经完成了多次交叉验证。
没有依靠口供，也没有单纯依靠某一份文件。
命令记录、通讯、影像、实验数据、人口转运名单和资金流向全部能够互相印证。
罗飒没有亲自坐在审判席上，他甚至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审判由临时军事法庭负责，舰队只负责将全部证据向全球公开。
第一个被审判的是原北大陆联合防卫军总司令。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他的军衔和任职经历。
随后画面切换。
十三年前他批准异形舰队对一座拒绝交出反抗组织成员的城市进行轨道轰炸。
当时官方记录称那座城市发生了大型能源设施爆炸。
真正档案里却保存着完整的舰队射击记录。
两百四十余万人死亡。
第二份证据是他亲自签署的战后处理命令。
幸存者不得离开封锁区。
媒体不得进入，死亡人口重新登记为“重大工业事故损失”。
最后一份证据是他在事后获得的一座私人庄园和异形统治机构授予的荣誉勋章。
审判庭询问他是否承认命令由本人签署。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说道。
“我当时没有选择。”
现场没有出现愤怒的咆哮。
军事法官只是继续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当时另一名将军的书面反对意见。
对方明确表示可以采用地面包围和人员甄别的方式处理，拒绝轨道轰炸平民区。
这份意见最终被总司令驳回。
三个月后提出反对意见的将军因“叛国罪”被处决。
法官问道。
“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没有选择吗？”
男人没有回答，审判结果没有悬念。
死刑。
第二名。
第三名。
第四名。
整个过程并不快。
但也没有拖成一场冗长表演。
能够证明犯罪就判，证据不足就转入进一步审查。
一百七十三人中，有一百零六人最终被判处死刑。
三十一人被判终身监禁。
另外三十六人因为部分指控证据不足，没有当场定罪，被转入后续调查。
下午四点第一批死刑执行。
没有火刑柱也没有为了展示残酷而安排复杂仪式。
公开宣布罪名，确认身份，执行枪决。
整个星球都能看见。
真正产生震动的却不是那一百多个人被杀。
而是另外一个事实。
普通士兵没有被集体处决。
城市公务人员也没有被成批抓走。
医院仍然由原来的医生运转。
水厂、发电厂、铁路和食品仓库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没有被替换。
甚至许多原政府基层行政人员在完成审查以后仍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天晚上首都地铁恢复了部分线路。
第二天早晨学校暂时停课，却已经开始向所有家庭发送新的课程调整通知。
人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轨道上的舰队并不是准备把整颗星球变成殖民废墟。
它们确实杀死异形。
也确实杀死那些主动帮助异形屠杀人类的人。
但这两件事并没有扩大成对三十多亿普通人的清算。
第三天上午。
罗飒终于开始处理真正让他头大的事情。
怎么管这颗星球。
原政府体系已经被拆掉了最上层。
各大陆地方行政还在运转。
军队失去统一指挥。
异形留下的所有特殊机构正在被逐步清理。
如果只看短期，依靠舰队和驻军维持几个月秩序并不困难。
可罗飒显然不可能永远让几十万士兵替三十多亿人处理城市垃圾、地方预算和教育课程。
行政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桌面上摆着两套完全不同的方案。
罗飒先看多洛雷斯的。
内容很厚，而且厚得有些夸张。
从第一年的临时行政制度，一直做到十年后的行星工业升级和星际舰员培养。
罗飒看了半天。
“你们这东西什么时候做的？”
多洛雷斯回答。
“从战争结束以后就开始了，大人。”
“你们不睡觉？”
“有人轮班。”
“行吧。”
罗飒继续翻。
人联方案的核心并不复杂。
首先保留能够维持社会运行的基层行政机构，同时彻底取消异形时期的最高权力体系。
各大陆建立临时议会和行星过渡管理机构。
旧军队全部解除战略武器和重型装备，普通士兵经过审查以后可以选择退役，也可以重新接受训练。
教育系统进行全面改革。
所有被篡改的历史档案重新公开。
异形统治时期被禁止的科学领域恢复研究。
随后大规模升级能源、工业和交通。
再之后才是轨道设施、舰队学院、太空港和殖民体系。
按照计划三年内能够让整个星球完全接入人联工业标准。
五到八年后这颗星球就可以开始独立建造中小型星际舰船。
更长远的目标是让这里真正成为一个能够向外殖民的人类工业世界。
罗飒翻到最后一页。
“很稳。”
“人口这么多，社会也还完整。”
“拆掉不能留的东西再把能用的继续用。”
多洛雷斯点头。
“是，大人。”
“如果把整个社会完全推倒重建，代价会非常高，而且没有必要。”
“这里绝大多数人并不是异端。”
“他们只是出生在错误的制度里。”
“我们需要改变的是制度，不是摧毁人口本身。”
罗飒把文件放到一边。
然后拿起了卡尔加和考尔那份。
刚翻开第一页他就沉默了几秒。
多洛雷斯的计划首先写的是临时政府。
这一份第一页写的是行星防御。
第二页是轨道火力。
第三页是地表军区。
第四页才开始讨论城市。
罗飒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颗星球下一周就会再被人打一遍？”
卡尔加语气平静。
“大人，这颗星球在两百多年里始终由异形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