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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曹操坐在御书房里,案上摊着一卷《大顺经济》,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窗外的日头偏西了,金黄色的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一道一道的。
门外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道:“大家,丞相王说、枢密使杨毅求见。”
曹操把书卷合上,往案边一搁:“叫他们进来。”
王硕和杨毅一前一后进了门,行了礼。曹操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两人坐了。
王说五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一把稀稀拉拉的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旧的紫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可浆洗得干干净净。
杨毅比他小几岁,壮实,圆脸,宽肩膀,穿着一件武官的绯袍,腰里系着一条革带,带扣是铜的,磨得锃亮。
曹操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一块儿来,准有事。说吧。”
王说欠了欠身:“陛下,臣跟杨枢密使商量了一件事,觉得得跟陛下唠唠。”
曹操说:“王相请讲。”
王说清了清嗓子:“陛下,西海那五位国王,到洛都也有日子了。
臣算了算,从他们进城那天起,到今天,整整十六天。
这十六天里头,咱们正式的与他们会谈,没谈过一回商路的事,也没说过一句耶路撒冷协定的话。”
杨毅在旁边帮腔:“陛下,您让王子腾带他们逛榷场、看禁军、听大戏、逛百工坊、听评书,一天没让他们闲着。可正经事,一件没谈。”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同时笑意上了眉弯:“两位爱卿是对此不理解了?
朕问两位爱卿,他们怎么样?闹了没有?”
王说见皇帝的脸色颇为自得,顿时软了语气:
“闹倒没闹。王子腾回来说,腓特烈皇帝看得最认真,在百工坊的铁匠铺里站了半个时辰,看那老汉打镰刀,一锤一锤数着。
亨利三世在瓦子里听评书,听得扇子都掉地上了。
路易九世在太学里跟先生聊了半天,问人家学生怎么考进来的。
海梅一世在榷场里把自己的纸卖了,又买了一批瓷器。
卡米勒苏丹在香料摊子上闻了半个时辰,最后把人家摊子上的胡椒全包了。”
曹操笑了一声:“他们倒是自在。”
杨毅:“陛下,臣觉得这事有意思。咱们晾着他们,没跟他们谈正经事,他们反而不着急。天天跟着王子腾到处逛,逛得还挺高兴。”
王说:“陛下,臣琢磨着,他们是被咱们天朝大国的气象给镇住了。
您想,他们从西海来,走了整整一年,路上吃沙子喝凉水,到了凉州,一看榷场,傻了;
到了洛都,一看禁军,又傻了;
看了大戏,听了评书,逛了百工坊,一回比一回傻。
他们光顾着看,光顾着学,哪还顾得上跟咱们谈买卖?”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王相,你说咱们天朝大国的气象,比他们欧罗巴与埃及如何?”
王说坐直了身子:“陛下,臣说句实在话。
咱们大顺,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走一圈得走一年。
百姓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念书的念书。
四大发明——造纸、印刷、火药、指南针,哪一样他们有?
他们的书,靠教士一笔一笔抄,抄一本得抄半年。
咱们的书,印一本一天印几百本。
他们的兵,打仗靠骑士冲,冲完了就完。
咱们的兵,弩手三排轮着放,箭不断。他们的商路,从伦敦到阿卡走一年。
咱们的商路,从凉州到洛都走一个月。陛下,这不是臣夸口,这是实打实的。”
杨毅补充到:“陛下,臣是管兵的,臣说句兵家的话。
要是真打起来,咱们的禁军拉出去,跟他们西方世界的兵碰一碰,那是碾压。
他们的骑兵冲过来,咱们的弩手三排轮着放,冲不到跟前就倒了一半。
他们的步兵走上来,咱们的骑兵从两翼包抄,一包一个准。可臣琢磨着,咱们不能这么干。”
曹操颇为满意:“这话说的再礼,老祖宗造字,止戈为武,我们大顺朝,要的是帮助他们进步的,不是打服他们占领他们的土地!
朕要的征服,是他们心甘情愿向咱们学习,学习咱们文化,学习咱们技术。”
杨毅点了点头:“陛下讲的再理,用武器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
他们的地,离咱们万里远,打下来怎么管?
派官去,官走到半路人就老了。
他们心甘情愿学习咱们就不一样了。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曹操点了点头,看了王说一眼:“王相,你说呢?”
王说说:“陛下,杨枢密使说得对。打,不划算。
可做买卖,划算。
咱们的绸缎、瓷器、茶叶、药材,他们西海缺。
他们的香料、宝石、骏马,咱们大顺也稀罕。这一来一回,两边都有赚头。”
曹操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前倾了倾:“王相,你做丞相十多年了吧,商路的事你管着。你说说,做买卖的成效怎么样?”
王硕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来,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他清了清嗓子:
“陛下,臣把这几年的账理了理。头一笔,丝绸。
咱们的丝绸从凉州出关,走西域商路,到巴格达,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从大马士革到阿卡,从阿卡上船,运到威尼斯、热那亚、马赛。
这一路走下来,一匹绸子在凉州值二两银子,到了威尼斯值十二两。
中间的差价,咱们赚三成,西域商人赚三成,威尼斯商人赚四成。
臣去年一年,光是丝绸一项,出关的就有八千匹。八千匹,在凉州值一万六千两银子,到了威尼斯值九万六千两。”
曹操说:“咱们赚了多少?”
王说说:“臣算过了,朝廷的关税加上官营的利润,去年一年,丝绸一项,朝廷进账四千八百两。
这只是官面上的,民间的买卖臣没算进去。
民间的买卖,比官面上的大得多。凉州城里做丝绸买卖的商户,去年一年新增了四十七家。”
杨毅在旁边插了一句:“陛下,臣插一句。
凉州城的驻军,去年一年的军饷,有一半是从丝绸关税里头出的。”
曹操点了点头:“接着说。”
王说把纸翻了一页:
“第二笔,瓷器。咱们的瓷器从洛都走水路到广州,从广州上船,走海路到天竺、到大食、到埃及。
一窑瓷器在洛都值五两银子,到了开罗值二十两。
去年一年,官窑出瓷器两万件,民窑出瓷器八万件。
朝廷从瓷器上收的税,去年是三千二百两。”
“第三笔,茶叶。茶叶从南边产茶的地方运到凉州,从凉州出关,走西域商路。
一担茶叶在产茶的地方值一两银子,到了巴格达值四两。
去年一年,出关的茶叶有一万两千担。朝廷的茶税,去年是两千四百两。”
“第四笔,药材。药材从川蜀、云贵运到洛都,从洛都走凉州出关。
大黄、黄连、当归、川芎,西海那边稀罕得很。
去年一年,出关的药材值八千两银子。朝廷的关税,去年是一千六百两。”
王说把纸合上,搁在膝盖上:
“陛下,臣算了个总账。
去年一年,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四项,朝廷的关税加上官营的利润,加起来是一万两千两银子。
民间的买卖,臣估摸着是这个数的五倍。
凉州城里的商户,去年一年新增了两百多户。
榷场里的摊位,去年一年扩了三分之一。凉州城的驻军,去年一年的军饷,有六成是从商路上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