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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肯定要问了,不知道大顺皇帝有什么妙策,又支使王子腾带着这些外国人,看那些咱们华夏民族特有的,他们西方人没有的。
其实不难猜,王子腾王大人只是带着这些外国人去听评书罢了!
话说屋子里头,人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凳一排接一排,从台前一直排到门口,后头来的没座,就靠着墙站着,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揣着手,有的把孩子架在脖子上。
台上摆一张旧桌子,桌面上坑坑洼洼的,搁着一把折扇、一块醒木、一壶茶。茶壶是粗瓷的,壶嘴上缺了一小块。
说书先生从台侧走出来,六十来岁,秃顶,山羊胡,蓝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走到桌后头,先把茶壶端起来,对着壶嘴嘬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折扇,不打开,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让台下的人看清楚了,才把扇子往桌上一搁,醒木拿起来。
“啪。”
满屋子静了。连靠墙站着的那几个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客官,今日不说远的,说个近的。
说个你们都知道、可不一定真知道的人。晏婴,晏平仲。
齐国的大夫。个子矮,书上说他‘长不满六尺’。
六尺,搁现在,五尺多点儿。矮。可他心眼多,多到什么份上?
多到楚王想羞辱他,羞辱了三回,三回都让自己下不来台。”
先生把扇子拿起来,打开,扇了两下,合上:
“头一回。晏婴出使楚国。楚王听说晏婴个子矮,让人在城门旁边开了个小门,五尺高,让晏婴从小门进。
晏婴走到城门口,站住了。他不看那个小门,他看那个大门。
他看了大门,又看小门,看了小门,又看大门。
看了三遍,他不走了,他站在那儿,跟他的随从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是狗门。”
先生把醒木一拍:“这句话,狠。他不跟楚王吵,他不说‘你羞辱我’,他不说‘你不合礼数’。
他说:这是狗门。出使狗国,从狗门进;出使人国,从人门进。他把球踢回给楚王了。
楚王开小门,是想说晏婴矮,只配走小门。
晏婴说这小门是狗门,那楚王要是让晏婴走小门,楚王自己就是狗国的国君。楚王不开大门,他就得认这个。
他开了大门,他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只能开大门。”
先生顿了一下,把扇子往桌上一搁:
“这叫智。智是什么?智不是背多少书,智是话到嘴边,知道往哪儿拐。
晏婴那句话,拐了个弯。拐到楚王自己身上去了。”
先生端起茶壶,又嘬了一口:
“进了城,见了楚王。楚王坐在堂上,晏婴站在堂下。
楚王低头看他,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齐国没人了吗?”
先生把醒木一拍:“这话,比开小门还狠。开小门,是羞辱个子。
这句话,是羞辱齐国。
说齐国没人了,才派这么个矮子来。晏婴怎么接?
晏婴说:齐国人多得很。临淄城里三百条街,街上的人肩膀碰肩膀,袖子连袖子,汗甩出去跟下雨似的。
可齐国派使臣,有讲究。
贤明的国君,派贤明的使臣;
不贤明的国君,派不贤明的使臣。
我最不贤明,所以派到楚国来了。”
先生把扇子拿起来,指着台下:“各位客官,听明白了吗?
晏婴先夸齐国人多。夸完了,他把自己贬到泥里。
他说他最不贤明,所以派到楚国来。这话楚王怎么接?
楚王要是接‘对,你就是不贤明’,那楚王就是承认自己不贤明,因为不贤明的国君才派不贤明的使臣。
楚王要是不接,那楚王刚才那句话就白说了。楚王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醒木一拍:“这还是智。晏婴把自己踩到脚底下,可楚王要是踩他,楚王自己也掉坑里。楚王不敢踩。”
“楚王不死心。第三回。他让人绑了一个犯人,从堂下过。
楚王问:这犯人是哪儿的人?押犯人的说:齐国人。楚王问:犯了什么罪?
押犯人的说:偷东西。楚王回头看着晏婴,说:齐国人天生就爱偷东西?”
先生把醒木一拍:“这一回,比前两回都狠。前两回是羞辱个子、羞辱国家。这一回是羞辱齐国人,说齐国人天生爱偷。
晏婴要是辩解,说‘齐国人不是都爱偷’,那他就输了,因为楚王手里有一个齐国的偷儿。
晏婴要是不辩解,那齐国人就坐实了爱偷。晏婴怎么接?”
先生把扇子一展:“晏婴说:橘树长在淮南,结的是橘子;长在淮北,结的是枳子。
叶子一样,果子不一样。为什么?水土不同。
齐国人在齐国不偷东西,到了楚国就偷东西,是不是楚国的水土让人爱偷东西?”
醒木一拍,满屋子叫好。先生等叫好声落下去,才接着说:
“各位客官,这一段,是智里头最狠的一段。
晏婴不跟楚王争‘齐国人爱不爱偷’,他换了个题目,说‘楚国的水土养偷儿’。
楚王手里有一个齐国的偷儿,晏婴手里有整个楚国的水土。
楚王要是接着争,他得先查楚国的水土。他不敢查。他只能认栽。”
先生把扇子合上,搁在桌上:“三回。开小门,说齐国没人,说齐国人爱偷。
楚王出了三招,晏婴接了三招。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稳。
这叫智。可光有智,不够。智是脑子快,可人还得有心。
心正,智才正。心不正,智就是歪的。晏婴心正,所以他的智,楚王扛不住。”
先生把醒木拿起来,换了个调门:
“智讲完了,讲信。信是什么?信是说了算。
答应人的事,就得办。办了,才叫信。没办,就不叫信。
答应人的事,人死了,还算不算?算。人死了,心还在。
心还在,信就不能丢。
先生把扇子打开,扇了两下,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