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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繁荣昌盛的洛都,国泰民安的大顺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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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皇帝金口玉言的说了要看大戏,那自然不能怠慢了。

第二日巳时,王子腾到驿馆时,五位国王已经候在院里了。

腓特烈今日换了件靛蓝常服,袖口紧扎,腰间系一条革带,带钩是铜的,磨得锃亮。

他见王子腾进来,没等开口,先问:“王大人,今日何处去?”

王子腾躬身:“我们皇帝有令,今日我带五位国王去庆和园看大戏。”

亨利三世从廊下踱过来,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面是素白的,没画东西:“大戏?比前日瓦子里那个如何?”

王子腾说:“英吉利国王陛下,瓦子里那个是清唱小戏,一桌二椅,三个人唱到底。

今日这个是整本大戏,唱念做打俱全,有文有武,有悲有喜,班子是宫里承过差的。”

路易九世正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玛格丽特。

他今日穿了件深紫袍子,料子细,样式素,只在领口一圈金线:“宫里承过差?那朕得看看。

朕在巴黎看过圣迹剧,教堂里演的,演圣徒受难。大顺的大戏演什么?”

王子腾说:“回法兰西国王陛下,今日演的是《赵氏孤儿》。

春秋时候,晋国忠臣赵盾被奸臣害了满门,门客程婴拿自己的儿子换下赵家孤儿,养大了报仇。”

路易点了点头:“拿亲儿子换别人的儿子?这个程婴,朕想看看。”

海梅一世和卡米勒前后脚出来。

海梅穿了件深蓝袍子,袖口绣着阿拉贡纹章;卡米勒裹着白缠头,腰里别着短刀,刀鞘上几颗小宝石一闪一闪。

王子腾引着众人出门上车。五辆大车,青绸车帘,毡垫铺底。

王子腾骑马走在前头,贾雨村骑马跟在车旁。

车马往东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庆和园。

三间宽的瓦房门脸,两根朱漆柱子,柱上挂一副黑底金字的对联。

门楣上悬匾,写着“庆和园”三个大字。

五位国王下了车,站在门前。腓特烈仰头看那副对联,看了半晌,没说话,只是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

亨利三世也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说:“朕认得‘人’字,‘大’字,‘一’字。

”路易没看对联,他在看门里——门里透出光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王子腾引众人进门。里头比外头瞧着大得多。

戏台坐南朝北,三面围着看楼,楼下散座摆着长条凳,凳上铺棉垫,已经坐了大半。

楼上是一间间雅间,挂着竹帘。

王子腾引五位国王上了东边雅间,五把太师椅,大红毡垫,面前长桌,桌上茶壶茶碗,四碟果子:蜜饯金橘、糖霜桃条、桂花糕、椒盐杏仁。

五位国王落座,家眷坐在后排。亨利三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捏了颗蜜饯金橘搁嘴里,含含糊糊说:“这园子比瓦子讲究。”

王子腾说:“英吉利国王陛下,这是正经戏园子。台上唱戏的,得有功底,差一点都不行。”

锣鼓响了。一通急急风,鼓点密得像雨打芭蕉,梆子脆,小锣亮。

台下散座一下子静了,嗑瓜子的不嗑了,喝茶的不喝了,都仰着头看台上。

幕布拉开,台上出来一个老生,白蟒,玉带,相貂,白三髯,拄一根龙头拐杖。

走到台口,拐杖往地上一顿,开口念白,声音沉得像敲钟:

“老夫赵盾,晋国上卿,辅佐先君三十余年。

今日朝堂之上,奸臣屠岸贾要害老夫。老夫一死不足惜,可叹赵家满门忠良,就要断送在奸贼之手!”

念完了才起唱。二黄慢板,一句三折,字字咬得清楚。

亨利三世听不懂词,可他不眨眼。他盯着台上那老头的手,那手拄着拐杖,手指头一颤一颤的。

路易九世盯着老头的脸,那脸上没哭,可眉头拧着,嘴角绷着。

腓特烈盯着老头的脚,那脚站在台上,没动,可脚后跟在微微发抖。

屠岸贾上场了。净角,白粉涂脸,黑道道吊着眼,黑蟒,宝剑,一上台嘿嘿冷笑三声。

亨利三世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在椅背上。

路易九世手里的茶碗停在了半空,没往嘴边送。

腓特烈的折扇合上了,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海梅一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柄——他今天没带剑,摸了个空。

卡米勒的右手按在了短刀刀柄上,按得紧紧的。

台上赵盾唱完了一段,屠岸贾上前,一把揪住赵盾的蟒袍领子,往上一提。

赵盾的拐杖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台边。屠岸贾把赵盾往地上一掼,白蟒铺了一地,赵盾挣扎着要起来,屠岸贾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台底下“轰”的一声。

亨利三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坐回去,手抓着扶手,指头抠进毡垫里。

路易九世茶碗里的水洒出来了,洒在袍子上,他没管。

腓特烈站起来了,站着看。

海梅一世也站起来了。

卡米勒没站,可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来了。

台上屠岸贾踩着赵盾,仰头大笑。赵盾躺在地上,白三髯散了一地,胸口起伏着,唱了一句散板,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里的灯:

“苍天——啊——”

台底下有人哭出了声。

赵家满门抄斩。赵朔抱着刚出生的孤儿跪在台上。

赵朔唱,唱一句,台底下哭一片。

程婴上场了。末角,灰布褶子,青布带,脸上干干净净。

怀里抱着襁褓,走到台口,念四句定场诗,念完了起唱。

反二黄,调子压得低,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脸上不哭,只是眉头拧着,嘴角绷着。

唱到“我程婴今日舍了亲儿”,把襁褓往上一托,手抖了三抖。

台底下有人喊了出来:“好!”

亨利三世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身子往前探,探得椅子都离了地,两条腿翘起来,又落回去。

路易九世把茶碗搁下了,搁在桌沿上,没放稳,碗滚了半圈,他伸手扶住,眼睛没离开台上。

腓特烈站着,一动不动。伊莎贝拉在后头拉他袖子,他没感觉。

海梅一世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按得紧紧的。

卡米勒的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没松过。

程婴把孤儿交给山里人家,自己抱着亲儿子送到屠岸贾面前。

屠岸贾接过孩子,往地上一摔。

台上“啪”的一声。

亨利三世“啊”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定了,两只手捂住了嘴。

路易九世闭上了眼睛。

腓特烈没闭眼,他盯着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海梅一世的手从胸口挪到了额头上,撑着头。

卡米勒的刀“噌”地拔出来半寸,又被他按回去了。

台底下有人捂脸,有人跺脚,有人把茶碗墩在桌上。

程婴把孤儿藏进山里。

山里出来一只老虎,两个人扮的,黄布皮,黑布斑,琉璃眼珠子,尾巴一甩一甩。

老虎走到孤儿面前,低下头,闻了闻,走了。

亨利三世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搁在胸口上,一下一下拍着。

路易九世睁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