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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兄弟祸起萧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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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因为周瑜主魂命魄被迫离开花剌子模的这段时间里,蒙古军队分裂了!

术赤和察合台失去压制,自由野蛮成长,到底发展为相互不买账,从合作到龃龉到对抗起来。

第一桩让术赤皱眉的事,是关税。

按照蒙古的旧制,商队无论走到哪里,只须在入境时交一次税,凭牒文通行各处。

术赤在锡尔河北岸设了税关,依律征收。

商队交了税,拿了盖了火漆印的牒文,便以为可以一路畅通地走到撒马尔罕去。

然而察合台在撒马尔罕城外重新立了一道关。

商队到了那里,守关的百户把牒文往地上一丢,用靴底碾了碾:这是术赤的印,不是察合台的印。在我们这儿不好使。重新交。

商人愕然:可我们已经在北边交过了。

百户笑了笑,那笑容让商人脊背发凉:北边是北边的规矩。这条河以东都是察合台大王的地盘,他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商队只好忍气吞声地又交了一回。

丝绸的利润厚,多交一关税尚能承受,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他们在撒马尔罕卖完了货,买进香料和宝石,回程时又被拦住了。

出关也要交。百户说。

商人快哭了:将军,我们进来时交过了。

那是进来的税,出去是出去的税。

商人回到毡的时,脸都是青的。

他在术赤面前跪下,把一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声音发抖:大王,小人在北方经营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规矩。若察合台大王今后都如此行事,这条商路就废了。小人不敢再走了。

术赤坐在帐中听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敲着,像在数着什么。帐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羊皮纸哗啦啦响。

良久,术赤开口,声音很平稳:你辛苦了。先在城中歇下,此事我会处理。

商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术赤和他最信任的那颜忽兰。忽兰是个四十多岁的秃头汉子,跟了术赤二十年,从斡难河一直跟到咸海边。

他等商人走远了,才低声说:大王,察合台这是在试您。

术赤点了点头: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术赤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锡尔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对岸的草原青黄相间,一直铺到天边。

术赤的目光越过河面,仿佛能看到察合台的营帐在风中矗立。

片刻后他说:让传令兵去一趟东岸,告诉察合台,商队在我这边交过税了,不该再交第二次。请他撤了那道关。

忽兰犹豫了一下:大王,传令兵去了,万一察合台大王如果不听呢……

术赤转过身来,目光沉静:那就再说。

传令兵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骑着快马,沿着锡尔河一路向东,赶在日落前渡过了河,又策马奔驰。

多日后察合台的营地。

察合台正在帐中与将领们议事。

听说术赤的传令兵来了,他不紧不慢地让人进来。

传令兵单膝跪地,把术赤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帐中静了一瞬,将领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察合台靠在软垫上,手里转着一只银杯,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术赤大王,察合台把银杯往案上一顿,

我的地盘,我做主。他想收税,在自己的地盘收,我没拦着他。我的地盘,轮不到他做主。商队走我的路,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传令兵抬头想说些什么,对上察合台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察合台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寒意。

最后察合台挥了挥手,传令兵便退了出去,翻身上马,连夜赶回毡的。

术赤听完传令兵的回报,依然没有发怒。

术赤只是沉默。

但是术赤的沉默让忽兰心里发毛,

跟着大王这么多年,忽兰知道大王越是沉默,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术赤转身走出帐外,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着锡尔河的水面碎成千万片银子。

术赤望着河水,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斡难河边,他和察合台一起捉鱼。

那年他大概十岁,察合台八岁。

两人挽着裤腿站在浅水里,察合台笨手笨脚地扑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捉着,气得把水泼了术赤一身。

术赤追上去把他按在水里,察合台呛了水哇哇大哭。

母后闻声赶来,把两个湿淋淋的孩子拎上岸,一边骂一边笑。

那时候察合台还叫他。

术赤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月光下的锡尔河还是那条锡尔河,可河对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他打闹的弟弟了。

第二天一早,术赤点了五十个亲兵,骑马往锡尔河渡口去。

忽兰拦不住,只好跟在后头,一路上心都悬着。

到了渡口,术赤勒马停下,对岸的察合台守军看见有人马靠近,立刻警戒起来。

术赤派一个亲兵过去喊话:术赤大王要见察合台大王,请通报。

消息传过去,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察合台才从营中出来。

察合台也带了五十骑,在河对岸勒住了马。

兄弟两人隔着三四十步宽的河面遥遥相望,水声哗哗地响,把风里的声音都搅碎了。

术赤先开口,声音提得很高:察合台,税关的事,你如何说?

察合台在马背上坐得稳稳当当,声音不高,却借着河面的回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我已经说过了。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管好你那半边就行了。

商队在我那边交过税了,牒文上盖了我的印。你让他们重交,就是坏了我定下的规矩。

术赤的声音沉下去,规矩一坏,商路就断了。商路一断,城里的货物从哪来?银子从哪来?这些你想过没有?

察合台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了?当年在乃蛮部抢东西的时候,你可没想过什么商路银子的。怎么,做了大王,倒学会精打细算了?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们在打仗,现在我们在治理。

治理?察合台忽然提高了声音,术赤,你跟我说治理?

你治理什么了?你把人家的城拆了又建起来,把降军编进你的队伍里,在河边上修个新营子,这就叫治理了?

你别忘了,这些地是父汗领兵打下来的,是整个蒙古的!不是你术赤一个人的私产!

术赤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我没说是我的私产。但父亲把这些地方交给我管,我就得管好。你设那道关,是在拆我的台。

察合台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马蹄踏进河水里。

察合台停在水中央,扭头望着术赤,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术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