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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抱着泽宝赶到轩辕坟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轩辕坟在朝歌城外三十里，背靠一座矮山，面朝一条枯河。
坟丘不高，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轩辕坟。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陆北原以为这里会有一群妖怪聚集，毕竟按封神演义的走向，女娲召轩辕坟三妖，就是在这一带下的命令。可他绕着坟丘转了一圈，别说妖怪，连只野兔子都没看见。
“不对劲。”陆北把泽宝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
草丛里有蹄印和爪痕，看新旧程度，至少是几天前的。说明三妖确实来过这里，但现在已经走了。
泽宝站在旁边，小鼻子抽了抽，忽然拉了拉陆北的袖子：“爹爹，这里有小动物来过。一个香香的，一个臭臭的，还有一个……说不出来，像好多根弦在响。”
陆北愣了一下：“弦在响？”
“嗯！”泽宝用力点头，“叮叮咚咚的，像媚儿姐姐弹的琵琶。”
陆北琢磨了一下，香香的应该是九尾狐，臭臭的大概率是九头雉鸡精，至于“像好多根弦在响”的那位，玉石琵琶精没跑了。
三妖确实来过，但没留在原地。
陆北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
既然女娲没有降下招妖幡，三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那首诗已经被我改了，按道理女娲应该不会再下这个命令才对。
“难道说，即使没有那首诗，三妖还是会进朝歌？”陆北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泽宝眉心的金色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小家伙“啊”了一声，小手捂住额头，整个人晃了一下。陆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泽宝！”
“爹爹……妲己姐姐说她想出来……”泽宝的眉心金光越闪越烈，小脸皱成一团，“她好着急，泽宝能感觉到她。”
陆北把泽宝抱到坟丘后面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压低声音：“让她出来。”
泽宝闭上眼睛，眉心的金印绽放开来。一道粉金色的光从印中涌出，在陆北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形。
妲己出来了。
这次比在济世堂的时候凝实了更多，裙摆拖地，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她的脸色不对，那双金色的瞳孔刚看清周围的环境，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轩辕坟的石碑上，嘴唇微微张开，肩膀开始发抖。
“轩辕坟……”妲己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做梦。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野草和碎石。
那是她曾经住了上千年的地方。山洞、老树、溪流，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荒草丛生的土坟丘。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陆北没说话。
他抱着泽宝站在后面，看着妲己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泽宝趴在陆北肩头，大眼睛里也蒙了一层水汽。他小声说：“爹爹，姐姐哭了。”
“嗯。”
“我们能帮姐姐做点什么吗？”
陆北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陆北身体本能地绷紧，一把将泽宝按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判官笔。他往坟丘后面缩了缩，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声音来处看去。
一道白光从东南方向飞来，落在轩辕坟前。
白光散去，一个少年郎从里面走出来。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面如冠玉，眉眼清秀，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傲。
陆北觉得这个道童有些眼熟。他突然想起来了。
女娲宫里的侍童，负责传令的角色，彩云童子。
可封神演义里，招妖幡是女娲亲自祭出的，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童儿来代劳了？
彩云童子落地之后，整了整衣冠，从袖中取出一面小旗，往空中一展。
那旗子不大，旗面上绣着山川日月，旗杆上缠着红绳。
彩云童子将旗子往地上一插，口中念念有词。
旗子无风自动。
不多时，坟丘后面的山洞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陆北屏住呼吸，侧头看去。
山洞里钻出来三个身影。
左边那个，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花瓣。她的脸还没完全化形，五官轮廓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意。九条蓬松的尾巴从裙摆下伸出来，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尾巴还没长齐全。
右边那个，身形高挑，脖颈细长，走路的时候脑袋微微往前探，像一只随时准备啄食的鸟。她的手指尖利如爪，头发里隐约可见几根彩色的羽毛。九头雉鸡精，看这模样，最多只化出了三分像人。
中间那个最安静。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面容清秀，可陆北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身体还带着玉石的光泽，皮肤”声。玉石琵琶精，她的肉身还没完全成形。
彩云童子打量了三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道：“圣人法旨，商朝气数已尽，尔等三妖潜入朝歌，迷惑纣王，乱其朝纲。事成之后，自有功德。”
狐狸精第一个开口，声音又软又细：“童子，我们还没完全化形呢。就这模样，去了朝歌，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