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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金站在冰壁前面，叼着雪茄。
他的镜像也叼着雪茄。两个人隔着一层冰对望着，吞云吐雾，谁也不先开口。
镜像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活了上万年，貔貅血脉稀薄得快没了，你觉得那些队友真拿你当自己人？他们只是不好意思赶你走。”
钱多金没说话，只是猛抽了一口雪茄。
“你胸口的伤。”镜像指了指钱多金胸口的位置，“火凤留下的诅咒。你瞒着所有人，说没事没事，其实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觉。你怕说出来，别人会觉得你是个负担。”
烟雾从钱多金的嘴角溢出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你他妈的能不能说点新鲜的？”他的声音沙哑，“这些话老子在忘川寒气里已经听过一遍了，你能不能换个说辞？”
镜像愣住了。
钱多金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冰壁上磕了磕烟灰。“你说得都对。老子血脉稀薄，胸口的伤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但那又怎样？老子活了上万年，见过的世面比你们吃的盐都多。打架靠祖龙怎么了？祖龙是我兄弟，我借兄弟的力量用用，丢人吗？”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至于这帮队友拿不拿我当自己人，你说了不算。那要看他们。”
钱多金转过身，背对着冰壁，朝众人走去。“对了，忘了告诉你。老子胸口的伤确实疼，但疼归疼，该打的时候老子一下都不会少。下次再见到你，老子先给你一记貔貅金光，让你也尝尝疼的滋味。”
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
钱多金走到陆北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到你了，小子。”
陆北站在冰壁前面。
他的镜像没有嘲讽他，没有质问他，没有列举他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
镜像手里握着一支判官笔。
笔尖上不是金光，是黑色的煞气。镜像身后不是地藏法相，是一尊漆黑的判官虚影。
判官虚影坐在黑色的判官台后面，台面上堆满了卷宗。
每一本卷宗上都写着名字，都是陆北认识的人。泽宝、狐媚儿、陈平安、钱多金、胡天、林清源、爷爷。
镜像开口了，语调像判官台上落下的惊堂木。“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救别人吗？不是因为你善良，是因为你怕。你怕自己变成杀伐果断的判官，怕自己变得冷漠无情，怕自己继承了爷爷的判官笔之后，眼里只看得到罪孽看不到人。所以你拼命救人，可越拼命，你心里那团戾气就越重。”
镜像抬起判官笔，笔尖的黑色煞气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穿透冰壁，缠在陆北的手腕上。“你杀讹兽的时候，犹豫过吗？没有。你能对讹兽下杀手，就能对其他敌人下杀手。总有一天，你会在救人路上杀出一条血路，到时候你的道心还能保持吗？你还能分清你在渡人还是在杀人吗？”
陆北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黑色丝线。
他想起在浮冰上杀讹兽的那一刻，笔尖刺进她心口的感觉。没有犹豫，没有手软，干净利落的一击毙命。
他能感觉到讹兽的妖力被净化时的解脱，但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
他真的能做到既渡人又渡己吗？他握笔的手越来越稳，杀伐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镜像说的这些话，字字都戳在他心底最深的矛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