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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没有退。
“玄戾是万古之前混沌初开时残留的戾气。”
陆北睁开眼睛，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它不是妖兽，是混沌本身的恶意。龙汉大劫的根源之一就是它的戾气渗透进了三族。祖龙和玄武一同镇压过它，祖龙献祭了龙躯，玄武献祭了龟甲。现在祖龙走了，玄武也快撑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冰岩穹顶上那些裂纹，“如果玄戾彻底挣脱封印，它会把混沌戾气扩散到整个人间。三族争霸的惨剧会重演。”
所有人都沉默了。
泽宝从陆北怀里探出头，仰起小脸看着穹顶上那些裂纹。
大眼睛里琉璃光一闪一闪的，眉心那道白泽图的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感应到了玄戾的气息，在向泽宝传递什么信息。
“爹爹。”泽宝的声音有些难过，“龟龟好疼。它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它想让爹爹帮它，但是又说
泽宝歪了歪脑袋，小手指着穹顶上一片比较完整的区域，“龟龟说，要小心冰里面的自己。”
“冰里面的自己？”
陆北顺着泽宝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了他们的倒影。
倒影在动。
狐媚儿猛地转头，七条尾巴同时展开。她盯着冰壁上的倒影，瞳孔竖成一条线。
冰壁里，她的倒影正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谁？”狐媚儿厉声问道。
冰壁里的倒影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然后倒影转过身，往冰壁深处走去，消失在冰层的裂纹里。
紧接着，冰壁上出现了更多的倒影。
陆北的倒影站在冰壁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和泽宝一模一样的孩子。
倒影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着冰壁外面的陆北。
然后倒影把孩子放在了地上。
转过身，走了。
泽宝从陆北怀里探出头，看着冰壁里那个被丢在原地的小泽宝，又看看抱着自己的陆北。小家伙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壁。
冰壁里那个被丢下的小泽宝也伸出手，隔着冰层和他手心贴手心。
那个小泽宝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爹爹。”泽宝的声音有点发抖，“冰里面的泽宝在哭。他说他很怕。他说爹爹有一天也会不要我了。”
陆北把泽宝紧紧搂在怀里。“不会。爹爹永远不会不要泽宝。”
他的话音刚落，冰壁里所有的倒影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冰壁外面的人。
他们同时开口了。声音和本人一模一样，语调平静，没有感情。
“你撒谎。”
“你心里想过，带着他太累了。”
“你怀疑过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爹。”
“你想过把他交给别人，自己去面对一切。”
“你只是不敢承认。”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穹顶空间里回荡。
陆北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因为这些话都是真的。
那些被忘川寒气翻出来的念头，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闪念，全部被这些镜像复刻了。
“不要听。”狐媚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们在复刻我们最阴暗的那部分想法。它不是全貌，它只是截取了你最恐惧，最自责的那些碎片，拼成的假象。”
她盯着冰壁里那个冷漠的倒影，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否认自己的一部分，等于在割裂自己。你越抗拒，就越证明你在乎。”
林清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冰壁前面。他抬起手，掌心里悬浮着那颗银色的蜃珠。
“镜像置换分身。”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都要冷静，“蜃珠的记忆里有这种禁术的记载。它是玄武用来封印玄戾的上古阵法之一。冰壁会把每个人心底最冷漠、最暴戾的那一面映照出来，然后从冰层里走出来，变成你的镜像分身。”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镜像和本尊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能力、外貌。它会不断地放大你内心的阴暗面。”
“那怎么消灭它？”陈平安攥紧匕首。
“不能消灭。”林清源摇了摇头，“镜像和本尊是连在一起的。你如果击碎它，对应的情绪就会永久缺失。”
“那我们就接受它。”陆北看着冰壁里那个丢下泽宝转身离开的自己。
“对。”林清源点了点头，“接受自己有过那些念头，接受自己不是完美的，然后带着这些不完美，继续往前走。”